战争暴力的循环与去人化

日瓦戈医生

小说中的战争暴力不会随着一场战斗结束,也不局限于士兵——它进入医院、行政决策、难民旅途和家庭生活,随后又以报复的形式卷土重来。在这些情境中,人们被简化为数字、类别或威胁;而那些以维护秩序为名实施的强制行为,反而延续了它们本欲压制的混乱。

从战场到医院

战斗的后果首先以庞大的伤员数量呈现。一辆拖着两节拖车的卡车把伤员送到莫斯科的一家医院;那里早已人满为患,拥挤从走廊和平台蔓延到女病房。卢茨克战役加剧了医院几乎无力承受的压力——伤员不是军事事件所造成的抽象后果,而是持续挤占民用医疗空间的需求。

在一处野战急救站,同样的压力出现在道路上。经过四天激战、精疲力竭的士兵几乎一动不动地躺着,未装弹簧的弹药车轰隆驶过,车上载着伤员。这些伤员半小时前才从战场上收集起来;许多人已经昏迷,医护人员必须迅速为他们包扎,并为最紧急的病例动手术。弹药车的军事用途与临时改作医疗运输的用途已难以区分,而幸存的士兵精疲力竭,甚至无力对经过的伤员作出反应。

战场本身是通过一次失败进攻的不确定性呈现的。安季波夫中尉率领部下越过一片无遮蔽的田野;他们向敌方战壕推进时,他跑在队伍前方,也跑在队伍旁边。加利乌林从观察哨望去,看见炮弹在进攻者前方爆炸;由于烟雾遮挡,他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便认定中尉和他的部下已经阵亡。叙述着重表现了身体面临的危险,也突出了见证所受的局限——安季波夫的排投降后,他被俘,但战场上却传出了他已死亡的错误消息。战争不仅摧毁生命,也扭曲人们对谁已幸存的认知。

以秩序之名实施的胁迫

随着军事局势恶化,暴力不仅表现为战场行动,也成为正式政策。为筹划新的攻势,革命军事法庭得以设立;此前刚刚废除的死刑也被恢复,以提振军队士气。这一措施把惩罚视作增强军事效能的工具;其直接背景则表明,政治权力正试图重新控制一支因战争而承受重压的军队。

吉恩茨委员在哥萨克围成的圈中,站在一堆木料上向被包围的第212步兵团叛军讲话,胁迫逻辑由此付诸实施。他起初诉诸职责与祖国,但精疲力竭的士兵对这些话无动于衷,甚至怀有敌意。随后,他威胁说,除非他们解除武装并交出领头者,否则就要处死他们。他的讲话无法恢复其所诉诸的权威——士兵的战争经历,以及他们对政治说辞的不信任,已经使这类言辞失去效力。这一事件揭示了官方语言与亲历现实之间的落差,也表明集体责任的呼吁如何迅速转化为针对个人的威胁。

关于斯特列利尼科夫权威的叙述也呈现出同一模式。他出其不意地制服对手,并迅速展开调查、审判、判决和执行,从而赢得当局的信任。他的行动压制了逃兵现象并重组了征兵工作,但其效率有赖于把军事和司法权力集中于一人。叙述将控制的恢复与迅速惩罚联系起来,而非与社会秩序的修复相联系,因此,胁迫表面上的成功也推动这一循环继续延伸。

报复与人性尺度的丧失

在森林里,十三名被判刑者遭到处决——其中十一人被指控为首谋,另有两名男护士因酿造伏特加而被判刑——这使革命纪律变成了一场有组织的杀戮。囚犯遭受监禁和虐待后,叙述称他们已失去人的模样。押送者把他们赶向一处岩石平台的边缘;日哈尼茨基试图抗议,场面因而更加混乱,但处决并未因此停止。一轮齐射杀死了大多数被判刑者,第二轮则杀死了其余的人,其中包括少年捷廖什卡·加卢津。这一场景呈现了一项旨在确保服从的程序,然而其地点和手段使所谓秩序与暴力之间的界线根本无法维持。

暴力也随着战火蔓延至流离失所的平民。在背着麻袋、包裹、抱着婴儿跋涉的难民妇女中,有些母亲因精疲力竭、又没有奶水,便遗弃孩子或折返回去,认为迅速死去总好过挨饿。另一些人则表现出非凡的勇气和自制力。不同的反应说明,不能把难民视为一个没有区别的整体——战争让处境各异的人面对同样的危险,而流离失所的后果甚至也落在最坚强的人身上。

一名受伤的男子来到游击队营地,手持一块木板,威胁游击队交出武器,否则将遭到进一步报复;由此,报复逻辑清晰地显露出来。他叙述了维岑将军麾下惩罚部队实施的暴行,包括酷刑和杀戮。这一威胁被描写为对红军某支部队所犯罪行的报复,而那支部队与森林兄弟会毫无关联。于是,暴力通过指控和惩罚跨越群体界限而自我复制——受威胁者并非因为自己实施过某种行为,而是因为他们被视为敌对力量的代表。

家庭毁灭与循环的余波

垂死男子的报告传到潘菲尔·帕雷赫耳中,不仅是关于暴力的消息,也让他所恐惧的家人命运有了具体形状。他对家人的担忧愈发强烈;叙述称他当时精神失常,于是他杀死妻子和三个孩子,想要阻止自己所设想的苦难降临他们,也想终结自己的痛苦。他曾用来给孩子雕刻玩具的那把锋利斧头,变成了夺去他们性命的工具。他没有随即自杀,而是在极度痛苦的状态下徘徊于营地;与此同时,利贝里乌斯、医生和军队苏维埃正在商议如何处置他。这一事件把战争中公开的威胁与报复机制带进家庭,在那里,保护家人的行为本身已转化为灾难性的暴力。

医生后来回想起秋天对叛军的枪决,以及潘菲尔杀害家人的事件,并将其视为一连串似乎永无止境、毫无意义的暴行。红军与白军的暴行彼此竞逐,每一桩暴行又催生下一桩;医生的回忆传达了亲眼见证暴力所积累的重负,而非把暴力写成单独的一次震撼。小说呈现的模式因此并非只有战争造成苦难,更在于军事胁迫、政治惩罚和报复性的恐惧反复把人变成目标或工具。即使是声称要恢复秩序的机构——法庭、指挥系统和武装组织——也处于这一循环之中,使平民生活和家庭纽带愈发暴露于暴力之下。

家庭毁灭与循环的余波

垂死男子的报告传到潘菲尔·帕雷赫耳中,不仅是关于暴力的消息,也让他所恐惧的家人命运有了具体形状。他的恐惧愈发强烈;叙述称他当时精神失常,于是他杀死妻子和三个孩子,想要阻止自己所设想的苦难降临他们,也想终结自己的痛苦。他曾用来给孩子雕刻玩具的那把锋利斧头,变成了夺去他们性命的工具。他没有随即自杀,而是在极度痛苦中徘徊于营地;与此同时,利贝里乌斯、医生和军队苏维埃正在商议如何处置他。这一事件把战争中公开的威胁与报复机制带进家庭,在那里,保护家人的冲动已转化为灾难性的暴力。

医生后来回想起秋天对叛军的枪决,以及潘菲尔杀害家人的事件,并将其视为一连串似乎永无止境、毫无意义的暴行。红军与白军的暴行彼此竞逐,每一桩暴行又催生下一桩;医生的回忆传达了亲眼见证所积累的重负,而非把暴力写成孤立的震撼。小说呈现的模式并非只有战争造成苦难,更在于军事胁迫、政治惩罚和报复性的恐惧反复把人变成目标或工具。即使是声称要恢复秩序的机构——法庭、指挥系统和武装组织——也处于这一循环之中,使平民生活和家庭纽带愈发暴露于暴力之下。

家庭毁灭与循环的余波

潘菲尔·帕雷赫听一名垂死者讲述针对游击队的报复和威胁后,对家人的担忧愈发强烈。叙述称他当时精神失常;他杀死妻子和三个孩子,认为这样可以让他们免遭自己所设想的苦难,也可以终结自己的痛苦。他曾用来给孩子雕刻玩具的那把锋利斧头,变成了夺去他们性命的工具。他没有随即自杀,反而在极度痛苦中徘徊于营地;与此同时,利贝里乌斯、医生和军队苏维埃正在商议如何处置他。这一事件把战争中公开的威胁与报复机制带入家庭生活,在那里,保护家人的冲动已转化为灾难性的暴力。

医生后来回想起秋天对叛军的枪决,以及潘菲尔杀害家人的事件,并将其视为一连串似乎永无止境、毫无意义的暴行。红军与白军的暴行彼此竞逐,每一桩暴行又催生下一桩;他的回忆传达了亲眼见证所积累的重负,而非把暴力写成孤立的震撼。小说呈现的模式并非只有战争造成苦难,更在于军事胁迫、政治惩罚和报复性的恐惧反复把人变成目标或工具。即使是声称要恢复秩序的机构——法庭、指挥系统和武装组织——也处于这一循环之中,使平民生活和家庭纽带愈发暴露于暴力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