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级斗争

日瓦戈医生

阶级斗争是小说对一种冲突的称谓;这种冲突兼具物质性、历史性与私人性——它使人们彼此分裂,将他们从日常生活中连根拔起,并成为革命暴力备受争议的辩护理由。小说既以这一观念解释动荡,也借它对动荡提出质疑。内战期间的一次谈话中,安菲姆·萨姆杰维亚托夫把阶级冲突视为对剥削不可避免的清算;尤里·安德烈耶维奇·日瓦戈则承认自己曾有革命经历,同时拒绝把蛮力视为通往善的道路。

冲突化为现实

萨姆杰维亚托夫以分裂的意象描绘阶级斗争,说它像“挑拨离间的黑猫”一样横亘在人们之间。他的感慨并非从政治理论开始,而是从一个错失的季节和一项被打断的农事说起。他指出,天气已经稳定下来,该播种春季作物了——燕麦、小麦和黍子。他甚至还讲究荞麦播种的适当时节,回忆说,在他的家乡,人们会在阿库利娜节播种荞麦。这些细节使他对内战的抱怨变得具体——冲突把他从家乡和依循季节进行的劳作中带走了。

农事时序与政治冲突之间的对照,凸显了动荡所造成的代价。萨姆杰维亚托夫说,要是没有内战和反革命,他就不会在陌生的地方虚度这个时节。因此,阶级斗争不只是一种有关对立社会群体的理论;它也是一种打断劳动、分裂人群,并使人们离开所属之地及其生活节奏的力量。

历史必然性的论据

在之后的一场争论中,萨姆杰维亚托夫坚持认为,革命在历史上不可避免,人们必须承受它。有人追问缘由,他便指出,饕餮者和寄生虫靠挨饿至死的工人养活自己,并提到其他形式的暴行与暴政。在他的论述中,民众的愤怒源于对正义与真理的渴望,因而合乎情理。他也不接受激进变革可以通过杜马和议会手段实现的设想,并反问专政又如何能够避免。

他的论证把阶级斗争与物质剥削和政治权力都联系起来。革命并未被描述成数种同等选择中可以自由挑选的一种补救办法——萨姆杰维亚托夫将它说成一种社会秩序的后果;这种秩序使工人的苦难变得无法忍受,而他认为相关制度又无力加以补救。必然性的主张为暴力赋予了历史依据,但这场谈话仍未说明这种依据究竟能为哪些行为辩护。

尤里拒绝暴力

尤里从改变了的政治立场作出回应。他说自己过去非常革命,如今却认为蛮力一无所获;在他看来,必须以善引人向善。他的反对并没有抹去萨姆杰维亚托夫所指出的不满,而是质疑追求正义的手段——历史愤怒或许可以理解,但在尤里看来,强制无法促成道德转变。

两人的分歧并未得到解决。尤里说,他们彼此话不投机,即便争论一百年也永远无法达成共识。他试图结束政治争论,转而谈起旅途中的实际问题,并提议如果他们的目的地是米库利岑那里,就掉头回去。萨姆杰维亚托夫不接受这个结论,说米库利岑并非唯一的选择;他还称米库利岑极其慷慨,或许终有一天会把最后一块面包也分给别人。谈话从关于革命的抽象争论,转向了依靠、待客与生存的具体问题。

小说中悬而未决的争辩

这一概念始终具有两面性,因为人物赋予它不同的道德含义。对萨姆杰维亚托夫而言,阶级斗争指的是受剥削者对根深蒂固的不公所作的正当回应;历史必然性使激进变革无可避免。对尤里而言,使用暴力会使善屈从于强制。他从坚信革命转为反对蛮力,这一转变为争论赋予了个人经历,却没有把它写成简单的思想转变故事或已成定论的裁决。

播种与内战的对照,将这种张力汇聚于一个意象之中。萨姆杰维亚托夫留意庄稼、季节和自己的家乡,使日常劳动始终处于视野之内,即便他同时为革命性变革辩护。因此,这场争论关乎的不只是由谁掌握权力,也关乎一种自称服务于受压迫者的政治,能否保全它承诺要加以拯救的人道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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