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人类的精神衰退

最后与最初的人

第二人类的精神困境是一场席卷整个种族的危机——这个精致的文明既无法从反复发生的灾难中赋予生命以意义,也无法干脆放弃这种努力。他们最根本的失败并非缺乏文化或智慧,而是无法将自己已决定接受、视为更高秩序一部分的种族悲剧体验为美。他们的僵局使私人生活失去乐趣,也削弱了公共社会;火星人的袭击最终使他们团结起来,集体目标的恢复展现出强大力量,但此前的衰退已十分深重。

笼罩于疑虑中的复苏

经历漫长的灾难时期后,第二人类进入了一段和平、相对繁荣的时期。他们的生活重新容纳了娴熟的工作、私人关系、音乐、文学、视觉艺术、智识探究与宗教体验。他们的文化与个性变得细腻而丰富,社会也在领土与物质资源所限的范围内,接近一种完善状态。然而,在这番复兴之下,这个种族感到自己正在衰退。他们再次提出要在更高层面重塑人性,却已不再有勇气与自尊去承担这项事业。这个愿望仍停留在言辞之中,实际努力却陷入停滞——一代又一代过去,人类生活依旧保持原有形式,不再进步。

这不仅仅是普遍的信心丧失。记述描写了一场超出第二人类能力的精神努力。他们曾试图将自己的种族悲剧视为美,却未能获得这种体验。他们的高贵品格反而使失败更难回避——他们无法带着昔日的热忱简单地回归平凡生活,也无法完成那种或许能使苦难获得正当意义的精神转变。他们的困境就在于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他们已无法全心投入旧有的生活方式,却又无法抵达更高层次的理解。

悲剧意义悬而未决

这场危机植根于一种从先辈那里继承而来的灾难诠释。在最初几次火星袭击期间,人类的精神领袖教导人们,必须努力拯救文明,同时学会忍受并赞颂哪怕是最严酷的结局。第二人类起初似乎将这一教诲化为现实。他们的文学为这种体验赋予了形式,似乎也使它在众人心中更加深厚。然而,随着灾难在数百年间一再重现,后来的世代开始怀疑,先辈是否只是说服了自己相信他们已获得一种实际上从未发生过的体验。

这一疑虑引出了两种互不相容的可能。尽管有理智上的理由相信事件进程中存在终极的卓越性,第二人类仍可能能力有限,无法感知它。又或者,人类种族欺骗了自己,宇宙事件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他们的后代无法诉诸继承而来的信念来解决这个问题——他们必须面对相信宇宙之美与实际体验到它之间的距离。即使火星殖民地已被火星上的正统种族建立并摧毁三次,这一宗教问题仍是该种族最核心的关注。反复发生的灾难并未解决问题;它们使旧有的确信越来越难以令人信服。

从内心危机到社会失序

由于这场困境恰逢体能衰退,它造成的破坏尤其严重。第二人类已失去必要的力量,无法接受自身精神理解的局限,并耐心建设仍有可能实现的事物。随着危机加深,支撑他们繁荣文化的种种追求失去了吸引力——私人关系、集体事业、艺术与智识研究不再像从前那样令人满足。这种损害蔓延至日常生活的各个方面,既使身体亲密、饮食与日光浴失去乐趣,也使更明显属于智识或宗教范畴的活动失去乐趣。叙述指出,这个种族的整合程度极高,以至于其最高精神功能的失序会损害其他能力,而不会仅仅局限于信仰。

由战争时代遗留下来的、轻微的整体体格衰退,也使人类早期历史中曾出现的严重脑部疾病卷土重来。对种族再次陷入疯狂的恐惧,进一步扰乱了判断。第二人类自身也开始对欲望与行为感到警惕;背叛共同体以及地方群体之间的掠夺性袭击随之出现,而此前这些现象几乎闻所未闻。国家与民族主义恐惧再次出现。这些发展并未被描写成恰巧伴随精神困境出现的另一场政治失败,而是同一场衰退的一部分——精神枯竭、易受精神疾病侵扰以及社会瓦解彼此助长。

袭击及其带来的暂时逆转

火星殖民者察觉到人类的混乱,并在失水火星的唆使下筹备大规模进攻。时机使这场反差更为鲜明。殖民地正经历一个启蒙阶段,一些个体正在考虑与人类和睦共处,而非开战;火星公众心灵则斥此可能为叛国,并试图以一场新的远征将其压倒。人类内部的不团结使这次进攻有机可乘。

第一次袭击骤然改变了第二人类的处境。几周之内,各国政府便向中央权力交出主权,早已习以为常的混乱、腐败与放纵行为也随之终止。全体族群重新奉献于共同事业,即使身处战争恐怖之中,也再次展现出兄弟情谊与诙谐的英雄气概。这一事件表明,精神困境并非集体情感的不可改变的缺失——外部威胁能够恢复团结,并使人们重新投身共同的行动。但这场骤然的动员回答的是另一个问题,并非毒害第二人类的精神问题。它展现了社会目标重新确立后的力量,却不能证明他们终于体验到了曾在悲剧中寻求的宇宙之美。此次衰退的决定性意义仍在于这一区别——他们在外部仍有能力集体奉献,内心却无法赋予苦难以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