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控自己的故事

最幸运的女孩

掌控自己的故事,意味着努力决定他人知道蒂法妮·法内利的哪些事,以及他们如何理解这些事。这种努力始于她的名字,并延伸至她的公众身份、她对过去的讲述,以及旨在向观众传达这段讲述的纪录片。身份重塑让她在一定程度上成为故事的作者,但故事也展现出,这种作者身份很容易被制片人、摄像机以及人生经历与她交织的人分享或质疑。

名字、身份与自我呈现

蒂法妮·法内利进入布拉德利私立学校读高中时,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名字是造成社交差异的根源。在她看来,同学们的名字似乎更寻常,也更显得体,而她自己的名字则格外惹眼。她后来形容,是这所学校让她开始讨厌自己的名字;与此同时,学校的声名也成了她讲述自己如何远离早年生活的一部分。因此,她与过去的关系并非单纯的隐瞒——同一段经历既令她难堪,也能成为她取得成就的证明。

在卫斯理大学时,她的朋友内尔建议她去掉名字中的“蒂法”部分,改用阿妮,并把它念得不同于较普通的“安妮”。阿妮将这一改变说成是对自己想成为何种人的选择,而非试图隐瞒自己的经历。这个新名字逐渐发展为阿妮·哈里森,一个经过精心构建的身份,代表着她认为别人没有料到她会成为的那种人。蒂法妮与阿妮之间的区别,既是一种自我定义,也是一种面向观众的表演——一个名字可以让过去不那么显眼,却无法让过去消失。

这种观众在她的职业生活中也很重要。有人问她,改名是否由布拉德利私立学校发生的事情所促使,她便给出一套熟练的解释——据说一位大学教授建议她使用一个能凭自身价值接受评判的名字。她还淡化了人们会记得她名字的说法,暗示人们记得的是布拉德利私立学校。这个说法经过刻意整理,既容易为社会接受,也只是更复杂事实的一个版本。她能够在不同解释之间切换,说明自我呈现既能保护一个人,也会限制她愿意透露的内容。

纪录片带来的机会

《五人之友》这部纪录片起初吸引蒂法妮,是因为她把它看作弥补过失并讲述自己一方说法的机会。然而,她也清楚,公众会将她的证词与她表面上建立起来的生活一并评判。在同意参与之前,她希望先具备成功的种种标志——体面的工作和住址、她认为足够自律的身材,以及富有、令人向往的未婚夫。因此,她与卢克·哈里森订婚既是亲密关系中的承诺,也是她想呈现给公众的形象的一部分。她极力促成了订婚;卢克原本想等到之后拿到奖金再说,但最终还是让人重新镶嵌了玛米留下的祖母绿戒指,送给她。这枚戒指显露出,在她自己的想法中,个人安全感与社会认可已紧密相连。

她希望重新与安德鲁·拉森建立联系,也属于寻找连贯说法的一部分。她说自己想知道两人是否会同时出镜,以及他会谈些什么,随后又坚称自己想和他把一切都谈清楚。作为安德鲁·拉森客户的卢克担心,两人的接触可能变得复杂。蒂法妮坚持要到他的地址,给安德鲁·拉森写了一封热情的电子邮件,并欣然接受了他的咖啡邀约,尽管她不满自己被当作一名昔日学生。这番往来显示,她试图安排的不只是镜头前会说些什么,也包括哪些关系与回忆能够进入纪录片。

摄像机、剪辑与作者身份的局限

蒂法妮凭借在电视行业的工作经验明白,剪辑不只是保存一段讲述——问题和经过挑选的回答可以被重新编排,以达到预期效果。她向安德鲁·拉森承认,即使还没有做研究,她也能先决定一篇报道要表达什么;如果专家的回应不合适,她还能换一个采访对象。她对纪录片保持谨慎,正是源于这种职业经验。她想要这个发声平台,却不认为成片会是一个中立承载她证词的容器。

在摄影棚里的采访让这种张力具体呈现出来。地点是宾夕法尼亚州米迪亚一间星巴克楼上的黑墙房间。制片人亚伦让她说出自己的姓名、年龄,以及2001年11月12日时的年龄。他希望她从头到尾一气呵成地讲述,保持情绪上的连贯;如果她离题,他则可以打断她。摄像机营造出的亲密感——亚伦让她想象两人正在交谈——与明确的拍摄计划并存。她受到邀请,可以畅所欲言,但讲述的节奏和界限却由他人协助设定。

蒂法妮自己的讲述也有界限。她习惯在亚瑟之死的故事讲到自己为亚伦选定的节点时收尾,同时隐瞒自己当时曾有过的一个私密想法。这个遗漏表明,叙事控制并非只关乎摄像机——她早已根据不同的听众剪辑自己的回忆,决定讲述在哪里结束,以及哪些内容继续保持沉默。陈述属实与陈述完整之间的区别,成为纪录片承诺的核心问题。

录下的话语与名字的回归

拍摄迪恩时,蒂法妮指出他的道歉含糊其辞,并点明他没有承认的行为和经历。随后迪恩要求停止拍摄,摄制组一时犹豫,直到亚伦示意摄影师照办。这一刻揭示了纪录片中相互冲突的诉求——蒂法妮需要对发生的事情作出直接陈述,而迪恩则想掌控这场对质是否成为记录的一部分。亚伦的回应也表明,他此前并未明白迪恩需要为多少事情作出交代。

即使停止拍摄后,麦克风仍录下了两人的谈话。亚伦后来告诉蒂法妮,他看过录像,她和迪恩身上都戴着麦克风。她原本希望迪恩明确说出性侵一事,也知道录音可能保留摄像机拍摄不到的话语;她问这段录像能否为她的讲述提供支持。对亚伦来说,这段录音既可能成为独家新闻,也可能增强她的讲述在公众面前的影响力。他警告说,使用录音可能引发反弹。这些证据让蒂法妮更能掌控哪些内容可以呈现,却也使披露带来的后果更难控制。

最后的报姓名环节标志着她准备认领的身份发生了变化。在亚伦的支持下,她以出生时的名字自我介绍,并说自己在布拉德利枪击案发生之日十四岁。应亚伦要求,她又只报出自己的名字。这个过程并未抹去阿妮·哈里森的身份,也没有确定谁将掌控纪录片的最终含义。相反,它让蒂法妮·法内利站在讲述的开端——她不再只是那个躲在保护性身份背后的人,也是选择以自己的名字发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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