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死
最终幕情死是《曾根崎情死——新编》中演绎的悲剧模式,也是小说探讨爱情与死亡交织关系的核心视角。这出戏以鲜明的相互关联呈现这一模式——阿初想死,德兵卫则选择满足她求死的愿望,并接受自己也将赴死。加贺恭一郎告诉浅井希美,答案就在戏里;此后,希美在回应父亲希望免受恐惧中的死亡折磨的愿望时,回想起戏剧的结尾。戏剧的最后一幕因此不再只是舞台上的情节,而成为她行动时记起的参照。
作为诠释关键的戏剧
加贺引导一名试图理解案件的人去看《曾根崎情死——新编》,并说:“所有答案都在戏里。”戏剧结尾的行动提供了一种范式,使人能够把看似私密的选择与促成这一选择的动机和感受联系起来理解。它作为关键的价值,不在于机械地解释事件,而在于引人留意每个人认为对方想要什么,以及自己愿意为此做些什么。
小说不仅通过行动,也通过诠释来呈现最后一幕。德兵卫刺死了阿初;对这一行为意义的说明,由德兵卫最亲近的朋友道出。他认为阿初早已一直在寻找求死的方法。在这种解读中,德兵卫成了她实现这一愿望的途径,而她宁愿死在自己爱慕的男人手中。因此,这一幕让恋人之死显得彼此相连,同时又将他们的动机保留在戏剧的框架内,并未把它们化约为对情死的简单而普遍的定义。
共同的愿望与最后一幕
这位朋友的解释将这一行为描述为两种并不相等却彼此汇合的愿望相遇。阿初求死的愿望早于最后时刻;相比之下,德兵卫被描述为看透她的心意,给予她想要的东西,即使代价是自己的生命。这里的情死不只是两个人同时死亡,而是被理解为一方回应另一方的愿望,随后以相互关联的死亡完成舞台上的悲剧。
舞台调度在两个地方同时呈现这双重结局。舞台前方,德兵卫的朋友解释自己对这对恋人的理解;舞台后方,德兵卫杀死阿初后也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倒在她身旁。幕布静静落下,随后观众报以雷鸣般的掌声。悲剧静静落幕与掌声强烈响起之间的对照,标明这一结局既是虚构的死亡,也是已经完成的演出,其情感力量由观众所感受到。
希美回想起的戏剧与忠雄之死
在希美故事的关键时刻,戏剧中的模式再次出现,但并非原样重演。她的父亲浅井忠雄已濒临死亡,请她结束自己的痛苦。希美想起他们第一次离家出逃时,父亲谈到比叡山延历寺僧人的话——他虽然承认死亡不可避免,却说自己绝不会选择被活活烧死,因为那种前景令他恐惧。她告诉他,自己不能让他遭受如此可怕的事,并表示会采取行动。
希美作出这一决定时,戏剧的最后一幕不由自主地浮现在她脑海中——她是德兵卫,忠雄则是阿初。这一角色对应揭示了她如何理解自己的行为——这并非对戏剧的字面重演,而是女儿回应父亲明确表达的愿望与记忆中恐惧的行动。忠雄明白她在做什么,闭上眼睛向她道谢。希美随后勒死了他;事后她喊道:“爸爸。”他没有回应。这一幕把戏剧模式与亲情及求得解脱的请求联系起来,同时保留了恋人间的舞台悲剧与女儿对垂死父亲所采取行动之间的区别。
因离别与悲痛而复杂化的模式
小说将这最后的对应关系置于更广阔的爱情、离别与失落历史之中。在写给加贺的信里,渡部俊一讲述了自己与田岛由利子长久的恋情,并叙述由利子如何因认定自己拖累了丈夫、辜负了家人而陷入愧疚与抑郁。他说,想到独子的睡颜,是唯一能让她摆脱自杀念头的事。她的故事使任何将爱情与死亡视为单一必然组合的看法变得复杂——母子之间的纽带也曾让由利子活下去。
由利子死后,这种张力依然存在。宫本康代在葬礼后带着她的骨灰回家,担心如何处理她的公寓,并一再试图联系始终没有接听的渡部。与此同时,加贺思索母亲去世时的情绪状态,以及她是否曾想起自己。他的父亲曾相信由利子想再见小儿子一面,但觉得自己未能帮助她改善精神状况,因而认为有责任,没有去找她。在这样的背景下,情死是几种有力诠释模式中的一种——戏剧为加贺和希美提供了一种语言,用来理解一个人为了回应他人的愿望而选择的死亡;小说中其他的离别与丧亲经历,则阻止人们把爱情仅仅归结为死亡。
叙事意义
这一概念将戏剧诠释与小说对个人动机的探究联系起来。加贺的推荐先于希美后来将自己与德兵卫相认,因此戏剧预示了她理解自身行为时所采用的框架。然而,这种呼应并不意味着故事里的每一种死亡都是情死。戏中恋人的故事通过共同愿望的解释来呈现;希美的行为源于父亲的请求和她记得的恐惧,而由利子的经历则表明,对孩子的依恋能够抵抗她的自杀念头。反复出现的模式有助于揭示人物赋予死亡的情感逻辑,但他们各自不同的关系又使这种逻辑无法彼此等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