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郁症
最终幕小说将抑郁症描写为一种隐而不显的状况,影响了加贺百合子对自身及家人的看法,却在她受其折磨时始终没有被说出名称。对这一状况的迟来认识,成为加贺恭一郎努力理解母亲离家的关键,也让人得以区分她表面上的抛弃行为与此前经历的心理痛苦。
事后回想中的辨认
加贺恭一郎回忆,母亲的情感支持主要来自祖母。祖母去世后,百合子失去了那个曾倾听并鼓励她的人;恭一郎当时还太小,无法给予实质性的支持,而父亲那时也没有理解她的状况发生了变化。失去这份支持并未立刻显露于外,但正如恭一郎后来所说,她内心已有所改变。
一天晚上,一家人共进晚餐时,百合子突然哭了起来,说自己是个失败的人——无论作为一个人、妻子还是母亲,她都失败了。她说自己无法让丈夫或儿子幸福,后来终于平静下来并道歉,请他们忘掉她说过的话。恭一郎对这件事的记忆很模糊,也承认自己的回忆可能有误。这种不确定性使这段往事显得像是多年后才重新拾起的一片记忆,而不是当时作出的诊断。
松宫问这次情绪崩溃是否可能是抑郁症时,恭一郎认同这种可能性。他指出,自尊心低落与绝望感是常见症状,但也强调,当时的人们对抑郁症缺乏了解——普通人那时几乎不了解这种疾病,他的父亲大概也没有意识到百合子病了。直到她在一次危机中、后来又在一张字条上表达出来,她的痛苦才在很大程度上显现给家人。
自责与离家
小说将百合子的绝望与沉重的负罪感联系起来。渡部俊一在信中解释,百合子从婚姻之初就觉得自己是丈夫的负担。她为自己与公婆发生冲突、致使丈夫与家人决裂而自责;她也为自己提出要求、希望照料生病的母亲而自责,尽管母亲不久后便去世。经历这些事后,她开始相信自己对任何人都毫无用处,也怀疑自己是否有能力抚养孩子。
渡部和事后回想的恭一郎一样,认为临床抑郁症很可能是原因,同时强调,百合子并不像后来回顾此事的人那样,能够使用这个词或理解这种病症。相反,她说服自己相信,她是个失败者。她在这种状态中煎熬多年,渡部形容她对自杀的念头逐渐变成一种不健康的执念。这段叙述赋予诊断以解释作用,却没有把百合子的一生简化为一个标签——它追溯了负罪感、丧亲之痛与无能为力感如何交织在一起,最终形成了她对自身价值的评判。
百合子最终离开了丈夫和儿子。她在字条中说,自己已没有信心做一名妻子,或做加贺恭一郎的母亲。恭一郎的父亲直到她离去后才明白字条的意思,意识到她一直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他选择不去寻找她,因为他认为自己未能帮助她渡过心理健康困境,而自己的缺席或许对他们两人都更好。他后来坚信,百合子临终前一定想见儿子一面,哪怕只是短暂相见;这种想法道出了这场分离的痛苦,而解释和事后回想都无法将其挽回。
儿子作为维系生命的牵挂
渡部的信为百合子的自我谴责提供了另一面。他写道,多年来,只有看见熟睡的儿子,才能让她从绝望边缘回来。她担心自己若离世,谁来照顾恭一郎。她对儿子的牵挂并没有消除病症,也没有阻止她最终离家;它更像是她曾经继续活下去的重要理由,同时与她认为自己不是称职母亲的想法并存。
许多年后,恭一郎说,即使自己年纪已大,无法再做一个尽心尽责的儿子,他仍想了解母亲当时的情绪状态。金森时子回答说,她相信百合子去世时心里想着他,因为他是她唯一的孩子。恭一郎无法声称自己知道母亲当时的想法,但时子坚持说,她有一位病人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那人曾谈到自己将不带着抑郁症离开人世,并且心中怀有几分幸福。这段对话让问题保持在个人层面,而非临床层面——理解抑郁症,也意味着追问对百合子而言,生命尽头仍有什么样的联结具有意义。
书信、死亡与迟来的知情
小说通过当事人已无法彼此直接交谈之后才送达的信息,呈现出许多理解。百合子去世后,宫本康代在火化后带回她的骨灰,并面对清理她公寓的责任。她多次打电话给渡部,却一直无人接听,于是以为他已经退出了这件事。后来,渡部帮助过去与现在建立联系——他找到百合子的儿子,得知对方姓加贺,并建议康代给他写信,因为渡部没有他的电话号码。
渡部写给恭一郎的信明确说出了百合子曾经对儿子隐瞒的事——两人交往一年多后,她突然把自己的家庭经历和失败感告诉了他。渡部写这封信时,自己的生命也已接近尽头;他解释自己为何决定此时开口——他不想继续对那个比任何人都重要的女人保持沉默。他的叙述并没有取代恭一郎的记忆,而是提供了另一位见证者,见证一段大多只被百合子独自承受、也未获理解的痛苦。
叙事意义
抑郁症之所以对小说重要,既因为它可能是一种疾病,也因为人们迟迟才认出它。百合子的家人起初只看到她突然崩溃的外在表现,多年后,解释才通过恭一郎的追忆和渡部的信浮现出来。这些叙述反复出现同样的失败之言,但其含义发生了变化——百合子曾将其视为自己能力不足的证明;回顾往事的人则将其视为未获察觉的心理痛苦的迹象。
小说也没有把解释当作简单的修复之道。恭一郎的父亲承认自己未能理解百合子,但这份认识来得太迟,无法重建这个家庭;恭一郎能够探究母亲的心境,却无法确定她临终时究竟在想什么。因此,抑郁症将个人隐藏的痛苦与周围人未能察觉的失误联系起来,而书信和回忆则保存了那段因分离与死亡而悬而未决的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