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教权威、皈依与迫害

月亮与太阳

小说中,宗教权威与迫害的联系不仅体现在以宗教之名施加的暴力上,也体现在分类、解释和压制的权力上。舍尔扎德通过歌声和素描,将海民遭受的苦难传达给玛丽-若瑟夫;教宗英诺森承认这番叙述属实,却否认玛丽-若瑟夫有权判定真相,并要求掌控海中生物。因此,这种张力既关乎肉体,也关乎思想——谁有权对海民采取行动,谁又有权界定他们的经历意味着什么?

十字架下的暴力

舍尔扎德的故事首先通过一场袭击,让宗教迫害显现出来。一艘大帆船出现在地平线上,船旗上的十字架熠熠生辉。炮口已经从炮门中伸出;船只转舷对准那座小小的出生岛开火时,舍尔扎德的歌声顿时变得不和谐。随后,男人们手持长矛和渔网冲上岛屿。十字架并未说明袭击者的动机,但它出现在船旗上的位置,为这一幕增添了宗教标记;这一标记伴随着武力,却未能约束武力。

暴力并未止于岛上。舍尔扎德描述海民被带到大陆,遭到囚禁、折磨,并被缓慢杀害。玛丽-若瑟夫的素描以鲜明的视觉形式呈现了这番叙述——一名宗教裁判官在刑架上折磨一名海民成员,背景中则有一个人类身影正在火刑柱上燃烧。这幅图将海民遭受的迫害与人类遭受的惩罚并置。其构图拒绝将受害者视为孤立的奇观;宗教裁判官施加的暴力,属于一个宗教机构能够折磨不同族类之人的更广阔世界。

歌声、素描与证词

玛丽-若瑟夫无法将舍尔扎德的语言逐字翻译。她尽力从一种没有词语的语言中进行理解,一边说一边迅速作画。炭笔痕迹无法传达舍尔扎德歌声的美,却记录了她的故事;仆人们将完成的画展示出来并钉挂起来。从歌声到诠释,再到公开展示的图像,这一转变意义重大——宫廷能够看到的并非歌声本身,而是经由玛丽-若瑟夫虽不完美却有意为之的转述所留下的记录。

这份记录挑战了那些想要斥舍尔扎德为恶魔或将她当作研究对象之人的权威。教宗英诺森命令玛丽-若瑟夫研读经文,而非他所谓的恶魔呓语时,她仍坚称舍尔扎德的证词属实。她的辩护立足于叙述的内容——舍尔扎德讲出了丑陋的真相。教宗英诺森本人也承认,那些确实是真相。这场交锋使争论不再只是信与不信的较量。证词已经得到聆听,也被承认为真;剩下的争斗在于谁有权承认它,以及应当由此采取什么行动。

对真理与言说的权威

教宗英诺森起初将知识问题界定为管辖权问题。玛丽-若瑟夫解释说,她想通过物质造物认识上帝的旨意,他便引导她转向圣言,远离舍尔扎德的言说。随后,他告诉她真相不由她来判定,同时又承认舍尔扎德说出了真相。这种矛盾揭示了权威如何能够承认证据,却不放弃自身权力——证词可以属实,但传达证词的人以及诠释证词的女子,仍被剥夺了判断其意义的资格。

当教宗英诺森斥责玛丽-若瑟夫没有遵从其前任关于女人应当保持沉默、服从命令时,这场冲突便明确带上了性别色彩。她试图为舍尔扎德所述的真相发声,不仅被视为对一种诠释的争议,也被视为逾越了强加给女性的正当界限。玛丽-若瑟夫在这番斥责后沉默下来,显出了这种压力的力量;而她先前的辩护则表明,她已经对此有所抵抗。这一幕将对女性诠释者的压制,与拒绝按照海民自身的方式倾听他们的更广泛做法联系起来。

皈依作为占有权的主张

教宗英诺森索要海怪,使宗教分类的利害关系具体显现出来。他主张必须研究它,因为它很危险——如果伊夫·德·拉克鲁瓦错了,那么这生物就是恶魔,必须为它驱魔;如果伊夫说得对,它是造物的奇迹,那么就必须将它带到上帝面前,使它脱离异教般的野性并皈依。两种说法的宗教判断各不相同,却都让宗教机构得以主张对这生物的控制权。即使它可能属于上帝的造物,也无法因此获得自主;相反,这反倒成了使它皈依的理由。

路易十四以把自己的狒狒送给教宗英诺森作为回应,并指出要使它皈依的机会也同样大。这句反讽戳破了这样一种设想——宗教皈依可以轻易强加于陌生生物;但它并未解决海中女子遭囚禁的问题,也没有确立她的自由。在这些交锋中,迫害不仅表现为公开袭击,也通过以下方式运作——凭借权威将某个族群称为恶魔或异教徒,决定他们的证词是否可以采信,并将皈依视为自身理所当然的权利。面对这种权威,玛丽-若瑟夫的素描保存了舍尔扎德的叙述,使官方分类原本会遮蔽的事情显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