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民是人而非怪物

月亮与太阳

“海民是人而非怪物”是一种来之不易的承认;那些曾与海民有过接触之人的证词,挑战了一个神学与政治范畴。在最后的交锋中,玛丽-若瑟夫坚持他们是人,伊夫指出天主教会在他们濒临灭绝一事中所扮演的角色,而教宗英诺森同意他们的历史必须得到纠正。这一让步意义重大,因为它并非只是改变一个称谓——它揭示了把一个族群视作恶魔或牲畜,如何使折磨与剥削成为可能;与此同时,教宗的回应也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谁将掌控这段暴行的记录。

反对“怪物”标签的承认

这场争论发生在教宗英诺森面前,伊夫·德·拉克鲁瓦和吕西安·德·克雷蒂安也在场。教宗问海中女人是否悔过,玛丽-若瑟夫回答说没有——她向陆地人宣战,随后便消失了。这段叙述赋予海中女人政治能动性。她并未被描绘成等待皈依的生物,也不是一个意义完全由人类观察者决定的对象;她发表了宣言,随后离开了他们能够触及的范围。她已经消失,并不意味着她的主张也随之消失。

教宗提及海怪带来的威胁时,玛丽-若瑟夫直接指出冲突所在:“他们是人,圣父!”这一纠正以一个承认其为族群的称谓,取代了那个使这些生灵沦为恐惧与控制对象的标签。教宗英诺森回答:“是的。”这番认同之所以引人注目,正是因为这场交锋已经明确揭示了作出这一承认的代价。吕西安感到惊讶,玛丽-若瑟夫和伊夫也一样;他们没想到教宗会承认如此有损其影响力的事实。因此,这一幕区分了正式承认与单纯的私下同情——给予承认的人掌握着制度权威,而承认海民是人,会削弱天主教会以其他方式界定他们的立场。

天主教会的责任

伊夫为这一承认补上了历史脉络。他告诉教宗英诺森,海民因天主教会而濒临灭绝,并将天主教会未能向他们传授上帝之道,与天主教会实际对他们所做的事加以对照。因此,玛丽-若瑟夫坚持海民是人,无法与天主教会如何对待他们这一问题分开来看。他们濒临灭绝并未被描述成一种无法解释的自然命运——伊夫将责任归于天主教会。

伊夫的两项指控使这份责任具体呈现出来。他说,天主教会把他们当作恶魔来折磨,又把他们当作牲畜来捕猎。每一种归类都为不同形式的暴力开脱——恶魔的标签让折磨显得仿佛有宗教依据,而牲畜的比喻则揭露了活生生的存在如何被贬低为猎物。两项指控合在一起,描述的并非一次错误判断,而是一种宗教分类与物质剥削相互强化的模式。伊夫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打断了教宗,便停了下来。他的自我纠正短暂地恢复了这场谈话中的宫廷等级秩序,却没有收回他说过的话。

“历史必须得到纠正”

教宗英诺森用“纠正”一词接续伊夫被打断的话,随后又重复道:“历史必须得到纠正。”这一刻将承认过往的错误与对未来的要求联系起来。纠正意味着现存的叙述是错误或遭到歪曲的,而不只是有所遗漏。教宗听取玛丽-若瑟夫和伊夫的话后接受了这种说法,也就承认天主教会对待海民的方式,已使天主教会掌控他们故事的权威受到质疑。

这一让步随即变得复杂起来。教宗英诺森打开绘图箱,取出几页玛丽-若瑟夫的解剖素描,揉皱其中一页,并把纸页边缘伸向烛火。这一举动将纠正历史的问题转化为证据的问题——这些素描是实物记录,而教宗谈论修订历史时,正亲手处置着这份记录。这段叙述写到他揉皱纸页并开始焚烧,但现有内容并未说明所有纸页的下场,也未说明教宗打算保留什么。这种不确定性使这一幕的核心张力更加鲜明。承认海民是人并承认天主教会有罪,都是影响深远的举措;然而,决定哪些内容能作为历史留存的权力,仍掌握在那些曾将他们归类为怪物的人手中。

意义

在这里,人的身份并不取决于悔过、皈依或天主教会是否准许其存在。海中女人早已通过反抗之举发声,而玛丽-若瑟夫说出了天主教会的分类所否认的身份。伊夫接着迫使人们在承认海民是人的同时,也正视责任——如果承认海民是人,却不追究他们遭受的折磨与剥削,那么这段暴力历史仍会原封不动。

因此,教宗英诺森的认同既是一次转变,也是一个尚未解决的开端。他的话语打破了妖魔化海民的叙述,但这一转变与他处置玛丽-若瑟夫素描的举动并置呈现。纠正历史与掌控历史证据之间的差别,在同一个举动中清晰可见。这一概念的力量就在于这种对照——海民的人性得到肯定,而曾将他们塑造成怪物的制度,依然有权塑造后人对他们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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