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述者与已故友人的关系

朋友

叙述者与已故朋友的关系是一段贯穿一生、不同寻常的友谊,其形态受到关系初始时权力不平衡、短暂的亲密尝试,以及在他的婚姻和其他关系中持续的亲近所影响。他的死并未终结这段情谊——它改变了情谊的形式,叙述者继续直接向他倾诉,同时承认记忆、哀伤和写作行为都无法使他复生,也无法完全解释他们之间的联系。

课堂上的缘起

这段关系始于已故朋友担任系里最年轻的讲师时,而叙述者是他的学生之一。他早已以富有魅力的教师而闻名,并且相信爱情不能被轻易排除在课堂之外。他把伟大的教师形容为诱惑者,有时也是令人心碎的人。叙述者并未完全理解他对教学的这种看法,但她被他能够传授的知识,以及自己求知的渴望所吸引。因此,他们早期的联系既有对知识的仰慕,也带有师生之间不平等的权威关系。

叙述者并非唯一一个与他成为朋友的学生。她和另一名学生在同一堂课上相识;那名学生后来成了他的第一任妻子。学年结束后,这段友谊仍在延续。夏天,已故朋友开始追求那名学生时,他和叙述者变得形影不离。在他提议尝试亲密关系之前,他们的情谊已经牢固建立。叙述者回忆,那时的自己渴望完全信任一个人。这次亲密关系尝试在这段友谊的历程中虽然短暂,却留下了长远影响——后来,他称他们试图超越朋友关系是个错误。

亲密、疏远与延续

叙述者对他的评价感到极为难堪。有一段时间,她假装生病,随后又假装不在;后来她真的病了,责怪他,也怀疑他能否继续做她的朋友。两人终于再次见面时,她原先预想的痛苦尴尬并未发生。他们之间先前存在的紧张和分心消退了。这段友谊得以恢复,而叙述者不必假装先前的伤害从未发生。

已故朋友与第一任妻子的关系愈加深厚时,他与叙述者的友谊也愈加深厚。后来,她将此视为持久的幸福来源,并庆幸这段关系没有给她留下那种她在其他浪漫关系中经历过的心碎。但这种理解并非毫无疑问——一位治疗师质疑这段友谊是否有害,以及它是否使叙述者一直保持单身。叙述并未给出定论,而是让问题悬而未决。其重要之处在于,叙述者感激这段友谊,却也存在另一种可能——这段关系不同寻常的条件塑造了她此后生活的其他部分。

叙述者说,这段友谊很难为旁人所理解。她从未问过已故朋友向妻子们如何描述他们的关系,因此也从不知道他在婚姻中怎样呈现这段关系。她依据自己的经历区分他的几任妻子——第一任不是她的朋友,第二任是她的敌人,第三任不是她的朋友,但也不是她的敌人。她不责怪第三任妻子,也不怪她要求已故朋友调整与朋友相处的方式。两位朋友在他两段婚姻之间最为亲近;这些间隔很短,因为他似乎几乎无法独处。他曾告诉叙述者,除了少数例外,他四十年来没有独自度过一夜。婚姻之间的空档由恋爱关系和随意的亲密交往填补;叙述者与他的亲密关系存在于这一更大的模式之中,而非置身其外。

他去世后的关系

已故朋友生前,两位朋友最后一次谈论的主题,是一些女性在恐怖重压之下,心智仿佛熄灭了灯。朋友去世后,叙述者收到一封电子邮件,里面列出了他认为可能对她的研究有所帮助的书籍,并附上新年祝愿。这封留存下来的信息是他们思想交流中平凡而实用的遗物,也再次体现了他继续为她提供有用之物。它朴素的形式与公开的纪念话语截然不同。

叙述者不愿参与他去世后举行的仪式,包括可能收集书面追忆的活动。她并非针对第三任妻子本人;她害怕的是这个场合,因为她既不想谈论已故朋友,也不想听别人谈论他。那些爱他、熟悉他的人的纪念文字,矛盾地让他在叙述者心中变得不那么鲜活,仿佛把他变成了全息影像。叙述者还注意到他的讣告中有些小错误,包括他从伦敦搬到纽约市的年份,以及第一任妻子娘家姓氏的拼写错误。这些错误后来得到了更正,但它们最初出现时很重要,因为叙述者知道这些错误会让他多么恼火。她对这些细节的留意,保存了一种公共纪念无法完全容纳的私人认知。

叙述者写信给已故朋友时,想象他已经无所不知,能在她将想法诉诸文字之前读懂她的心思。她思索,死者栖居于虚拟语气中——存在于那些本来可能发生的生活,以及再也无法进行的对话之中。这种想象中的知晓维系着延续的情谊,却并未被当作他确实在场的证明。写作让倾诉得以继续,同时也揭示了这段倾诉无法跨越的距离。

阿波罗与慰藉的限度

已故朋友的狗阿波罗,成为叙述者对他的依恋得以呈现的另一处着落。照料阿波罗时,她会想,爱护这只日渐衰老的狗并为他做出牺牲,是否能以某种方式让已故朋友回来。这一念头呈现的是她自身的不确定,并非认为阿波罗可以取代他。照料这只狗使叙述者与曾经照料阿波罗的朋友产生联系,同时也让她面对一个活生生的生命;阿波罗有自身的需要,那些需要有别于她的哀伤。

在朋友去世的周年纪念日,叙述者观看了一段已故朋友朗读的录像。她从未见过阿波罗对屏幕上的影像有所反应,但她想知道他是否能认出朋友的声音。她没有把录像的声音放出来,因为阿波罗或许会觉得不安,或仿佛以为从前的主人被困在屏幕里。这份迟疑显露出叙述者努力照料阿波罗,却不把他变成满足自己复得死者心愿的工具。

给阿波罗朗读带来一种较为平静的陪伴。叙述者从一摞书中拿起莱纳·马利亚·里尔克的《给青年诗人的信》,开始朗读。阿波罗靠着她的双腿安顿下来,似乎因声音而感到慰藉。这一幕让人想起两位朋友共同珍视书籍与语言,但并未把阿波罗的反应等同于人类的理解。朗读安慰了狗和读者,却没有声称能修复失去所造成的伤痛。

叙述者的哀伤直接而毫无修饰——她每天都想念已故朋友,而且非常想念。临近结尾时,她想知道自己是在对他说话,还是在对自己说话,并承认两者的界限已经模糊。她想呼唤他的名字,却无法把这个词说出口;最后对朋友的呼唤,让这段关系以未解的方式收尾。这份情谊以倾诉、记忆和照料的形式延续,却没有变成对逝者的替代,也没有成为一场已经完成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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