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

束草的冬天

冬季既是故事在束草展开时真实经历的季节,也是其核心的悬置意象。寒冷、寂静与损坏使日常生活收缩——客舍的水管冻住,海浪仿佛吃力地撞向冰层,而镇上几乎无事可做。然而,冬季也为叙述者描绘悬而未决的历史提供了语言。在扬·克朗最后的画作中,覆雪的山峦、海岸与大海构成一道界线,边界在此变得模糊,却并未消失。

季节背景

冬季构成了人们感受客舍及其周边环境的条件。老朴的客舍由两栋建筑组成——一栋主楼设有接待处、厨房、休息室,房间分布在橙色和绿色的走廊两侧;另一栋是位于其后的传统架高式房屋,须穿过一条长巷才能抵达。第二栋建筑设有地暖和纸质隔墙,提供了另一种庇护,但院中的喷泉已在一棵光秃的栗树下结冰。室内住宿与暴露在外的冰冻庭院形成对照,使寒冷成为场所建筑的一部分,而不仅仅是屋外的天气。

这个季节也将束草界定为一座海滨度假小镇,只是此时它通常的大部分用途暂时消失了。叙述者告诉一名刚到的客人,冬天没什么可做,客舍冷清的生意也映照出这份寂静。住客中有一名日本登山者和一名正在面部整形手术后恢复的年轻女子,她的男友也来短住。楼上的房间已经关闭,留下来的住客住满了尚可使用的房间,而那位法国访客则住进了另一栋独立建筑。因此,冬季既意味着空置,也意味着有限而暂时的庇护——人们来到一座活动稀少的小镇,其中有些人只是想找个地方等待。

寒冷带来的物质压力

气温降至零下二十七度时,季节显出严酷的实质;这是多年来首次出现这样的寒冷。叙述者蜷缩在被子下,朝手上呵气,又把手夹在大腿之间搓揉;即便裹着大衣,她仍难以入睡。屋外,冰层下的海浪移动得更慢、更沉重,随后拍上岸边,轰然碎裂。这段描写通过身体的费力和海洋运动方式的改变,使寒冷变得可感,而不是把它当作遥远的景象。

到了早晨,寒冷已经侵入客舍的设施系统。叙述者房间以及先前由那名日本客人住过的房间里,暖气片都不再工作,因为水管里的水已经冻住。老朴在等待维修期间从接待处拿来一台便携式取暖器,但他提出的另一种办法——一台旧炉子——早已被证明毫无用处。下水管道堵塞,叙述者的房间里令人无法呼吸,于是她请求搬到克朗隔壁的房间。种种故障接连发生——供暖、管道,以及这栋老建筑提供基本舒适条件的能力,都同时失灵。冬季因此加剧了客舍原有的衰败,使之变成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叙述者究竟能在哪里睡觉。

悬置的季节

叙述者与克朗交谈时,赋予了冬季历史和政治意义。她将法国过去的战争与朝鲜半岛悬而未决的冲突区分开来——她解释说,酒店和霓虹灯或许让人以为这里是寻常的旅游胜地,但在表象之下,国家仍处于危如累卵的边缘,仿佛看似稳定的一切随时可能崩塌。她将那里的人生形容为身处僵局,并提到一个永不结束的冬天。这个意象并非把寒冷天气等同于战争,而是表达一场冲突如何持续存在,其终结却始终没有进入日常生活。

一段回忆让这种悬而未决的危险变得具体。叙述者回忆,前一个夏天,一名来自首尔的游客在海中游泳时被一名朝鲜士兵开枪打死,因为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越过边界。暴力发生在夏季,而非冬季,但它出现在这场谈话中,动摇了安全的当下与已经结束的过去之间任何简单的区分。冬季的含义由寒冷与寂静的季节,扩展为一种无法假定危险已经终结的处境。叙述者的讲述让克朗得以从不同于他自身过往战争经历的角度看待朝鲜半岛,使两段历史彼此交谈,却不将它们混为一谈。

雪与未完成的图像

在故事结尾,冬季随着克朗留下的素描本再次出现。在一段篇幅较长、没有文字的画面序列中,他笔下的主人公与一只苍鹭站在冬日海岸,凝望大海。一座披着雪甲的山峦俯视着他们。苍鹭年迈、独腿,羽毛泛着银光;水从它的喙中喷出,宛如一条流向海洋的河。画作没有提供文字说明,而是放大人物与风景,让读者以图像以及陆地和水之间关系的方式来感受冬季。

接下来的画页让这一场景变得更加松散。没有面容、不辨年龄的人们在画面中行走,在湿沙上留下淡淡的黄色与蓝色痕迹。大海越过海滩,漫入天空;雪与浪花飞沫交织,雪花或是蒸发,或是融入海水。这个地方逐渐成形,又逐渐消散,悬在页面的边缘之间。这些图像没有描绘冬季让位于春天,也没有许诺明确的结局。它们回到贯穿全书的等待状态——一道界线,形态与边界仍可辨认,却并不稳定。这个季节决定性的意义正在于这种双重性。它既是束草人们必须忍受的切实艰难,也是故事中的人物与历史继续悬置其中、悬而未决的时间形态。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