鱿鱼
束草的冬天鱿鱼在小说中反复出现,既是食物,也是记忆,还是人们在海上捕捞的动物。它穿梭于不同的人手与场景之间——在鱼市家庭中被料理,在咖啡馆里被晾干、端详,通过童年的警告被忆起,又成为船只追捕的对象,那些船上的灯光铺展在黑暗的水面上。这些场景将日常照料与食欲同劳作、身体的不安,以及扬·克朗对创作艺术的困扰联系起来。
料理与家庭生活
叙述者的母亲在港口装卸区上方的家中料理鱿鱼,那是一套专供鱼贩居住的公寓。她蹲在桶边,将鱼肝、韭葱和红薯粉条拌在一起,准备作馅。她示范如何将馅料均匀铺开,并给女儿一只鱿鱼让她填馅。桶里溅出的液体流向厨房的排水口,让这项工作置身于真实的日常生活空间中;海鲜料理是凌乱而熟练的劳动,并非装点门面的烹饪习俗。
叙述者每逢星期日晚上去看母亲,留宿至星期一,也就是她的休息日。女儿搬出去后,母亲发现独自入睡变得困难。因此,她教女儿料理鱿鱼,也是在一段由反复探访和共同劳作维系的关系中进行。她一边传授技艺,一边把沾着肝渍的手套放在女儿的臀部上,评论她年轻漂亮却尚未结婚。这个举动将食物准备、对身体的审视,以及母亲对女儿未来的期望交织在一起。
鱿鱼属于一个更广阔的家庭世界,其中的鱼类料理各有专门技艺。母亲做的米肠被誉为束草最好吃的,而且她也是当地唯一获准料理河豚的鱼贩。小说区分了这些技艺,并未把海鲜烹饪视作一种笼统的手艺——小说直接描写制作鱿鱼馅,而谨慎去除河豚有毒内脏则是母亲独有的专长。女儿看着她料理,却始终不被允许亲自处理河豚。
食物、食欲与童年信念
叙述者记得,小时候母亲警告她,鱿鱼和牛奶一起吃,会让触手——或者也可能是虫子——在她的血管里长出来。她笑着回忆这件事,猜想母亲这样警告,是为了不让她喝牛奶,因为她无法消化牛奶。这个故事把两种普通食物的搭配变成了对身体的威胁——鱿鱼不仅是食物,也被想象成身体内部某种怪异变化的源头。
在一家咖啡馆里,叙述者讲起这段记忆时,扬·克朗正用手指转动一条鱿鱼干的触手。她问他喜不喜欢;他表示自己更喜欢葡萄酒,而葡萄酒在束草很稀少。他的注意力仍落在那条触手上,她后悔自己说了这件事。这一刻虽短暂,却让她继承自母亲的食物故事与他安静而专注地摆弄这只动物的动作并置。她的手机因俊浩来电而震动,她把手机收起来,让谈话和鱿鱼成为场景眼下的焦点。
小说中的其他用餐场景展现了围绕食物的压力,但并未把每道菜都说成是鱿鱼。在港口的一家小摊上,叙述者和母亲吃海鲜煎饼时,她掂量着每一口该吃多少。母亲谈起即将到来的雪月节家宴,说需要河豚,而市场上只有章鱼。接着,叙述者快速进食和饮酒,失去了控制。这样的对照对于理解鱿鱼所处的更广阔背景很重要——海鲜既是市场供应,也是熟练料理的对象、家庭照料的一部分,同时还会引发复杂的身体感受;不过,小说并未说明煎饼里含有鱿鱼。
触手与艺术创作
鱿鱼也出现在扬·克朗对自己创作的思考中。他解释故事可能脱离创作者,继续自行描绘下去时,拉扯着面前的触手。他描述了一个反复循环的过程——一个未完成的故事挥之不去,即便他已经在构思另一个故事;在重新开始之前,他觉得自己必须先完成手头的作品。他说话时,手指紧紧抓着触手。这一幕并未把鱿鱼简单地塑造成他创作困境的象征;相反,这个实物为他的讲述提供了可见、可触的对应物——他摆弄着一个独立于自己的东西,同时描述一个仿佛正在脱离创作者控制的故事。
鱿鱼的触手也承载着叙述者的童年警告所带来的冲击;那句警告曾想象触手会在人的血管里生长。童年记忆中的威胁与扬·克朗摆弄鱿鱼干触手的动作交织在一起,使鱿鱼格外容易引发思考和触觉感受。它仍然是食物,却也能令人不安、吸引注意,而不必被归结为单一的象征意义。
捕鱼与反复出现
夜间的鱿鱼捕捞塑造着港口的活动。叙述者看着男人们在汤摊旁准备防水衣物,随后登上码头上的二十四艘船。他们从船头到船尾挂起灯泡,用灯光把鱿鱼引到海面。叙述者站在码头尽头的凉亭里,看着船只缓缓列队离去。从岸上望去,捕鱼的灯光犹如海上的星光小径;这一意象源自实际劳作,并非脱离劳作而生。船只离港,也让鱿鱼的身影超出了厨房和咖啡馆——鱿鱼引着人们从港口驶入黑暗的海水,并围绕捕捞组织起每夜的景象。
俊浩因下雪延误的巴士行程而在接近午夜时回到客舍,鱿鱼再次作为做好的食物出现。叙述者为他做了姜汁鱿鱼,但他因为已经吃过、正在控制饮食而婉拒了。这道菜遭到拒绝,使食物在人际关系中的作用有别于母亲的指导——做饭是一种关怀的尝试,却无法保证两人会共同用餐。之后,叙述者告诉扬·克朗,她希望他尝尝自己的厨艺。在这些场景中,鱿鱼往返于劳作、记忆、食欲与馈赠之间。它反复出现,将港口经济与人们私下协商是否一起吃饭的过程联系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