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机
梦之安魂曲电视机是萨拉·戈德法布公寓里的核心物件,也是希望与失控纠缠在一起的媒介。哈里·戈德法布反复把它拿到艾比·拉比诺维茨的当铺,而萨拉则努力赎回电视机并继续观看。后来,麦迪克公司打来的电话邀请她上电视,使屏幕仿佛为萨拉提供了一个机会,让她得以置身于自己长久以来坐在椅子上观察的生活之中。随着她的期待日益强烈,电视机里的节目闯入她对公寓的感知,将原本给予她安慰的东西变成了一个看似公开的审判场。
周而复始的家用物品
电视机经历了反复被拿走和赎回。哈里把它从母亲那里拿走,萨拉则一次次将它赎回;艾比·拉比诺维茨的账簿以萨拉的名字和电视机为题,记录了数年来一页又一页的付款。有一次,她带着两个邻居家的男孩来到当铺,让他们帮忙搬电视机。她只带了三美元给艾比,并告诉他下周会再付一些。他建议她报警告发哈里,她却拒绝了——哈里是她唯一的孩子和亲人,她担心刑事惩罚会让他接触到更坏的影响。她盼着哈里长大成人、安定下来,让她成为祖母;这份希望也让这一循环得以延续。
一次去过当铺后,萨拉把电视机用链子锁在暖气片上。这条链子让电视机不只是财物——它是防止电视机再次消失的保障,但哈里上门取电视机时,链子也立刻成为冲突的焦点。他拔掉兔耳天线,拉动电视机,直到链子绷紧,电视机险些倒下。萨拉被锁在壁橱里,哈里则认为这条链子是要让他感到内疚,或是故意制造事故。她解释说,链子是为了吓阻窃贼,不是为了防他。他解开链子,小心翼翼地把电视机推滚出公寓;萨拉仍留在壁橱里,摇晃着身体,努力想象这不过是一次广告插播,一切很快就会恢复原样。因此,电视机的离去也短暂打破了屏幕带来的、令人安心的日常规律。
屏幕呈现的家庭生活范本
电视机摆在公寓里时,萨拉看广告和肥皂剧的专注程度,不亚于她观察周围的人。她看牙膏、洗涤剂、清洁剂和预制餐食广告时,仿佛这些小小的故事能证明有关健康、婚姻和家庭生活的种种道理。广告里一个瘦弱的孩子让她想起哈里;一尘不染的家和恩爱的一对夫妻,则让她想到自己希望哈里找到的妻子。那对夫妻吃电视晚餐时,萨拉也分享着他们的快乐,同时明白那是预制食品。之后她查看手头的钱,意识到为了留下电视机,接下来的几天她都得不吃午饭。这份牺牲清楚地表明屏幕对她有多重要,尽管节目所呈现的舒适生活理想,并非她自己的公寓所能提供。
节目还教会萨拉相信,痛苦终将得到化解。她观看一部电视医院剧时,跟随一位母亲作出让外科医生给儿子动手术的决定,并期待孩子随后康复。她想象男孩和母亲一起离开医院,并确信结局会是快乐的。这份信心超出了节目本身——萨拉安慰自己,哈里是个好孩子,他的事情会有好结果。于是,电视不只是娱乐,也成了一种解读生活的模式——恐惧只是暂时的,即使好结局尚未出现,也可以相信它终会到来。
来自屏幕的邀请
麦迪克公司的莱尔·拉塞尔打电话邀请萨拉参加电视问答节目时,电视机正开着。她调整兔耳天线,想让画面上的线条消失,同时又急着赶在电话结束前接起电话。拉塞尔明亮、仿佛播音员般的声音,似乎与她正在观看的电视节目连在一起;她在电话和屏幕之间来回张望,试图找到声音的来源。他宣布公司代理电视问答节目,其中包括计划在下一季推出的新节目,这让她不知所措。有那么一会儿,她全神贯注于这份邀请,以至于忘了电视机还开着。
通话之后,电视机影响着萨拉随后所做的现实准备和想象中的准备。她担心该穿什么,并认定上电视之前一定要减肥。她想到自己的红裙和金鞋,又觉得那条裙子不适合上电视。她查看邮箱,寻找对方承诺寄来的资料,继续节食;后来,她看过医生后收到一包减肥药。邀请与电视机之间的联系变得越来越紧密——电视机一直开着,萨拉研究电视问答节目,排练自己作为参赛者的样子,想象自己在掌声雷动的观众面前回答问题。现有证据并未证实她最终获准亮相,但电视机让萨拉得以一再排演这一幕,仿佛事情已经发生。
从观众到被展演的对象
随着萨拉的期待和痛苦不断加剧,她不再只是观看电视机。她想象有人物从屏幕里走出来,检查她的公寓。一个穿红衣的小女孩和一名播音员在房间里走动,默默评判老旧的家具和昏暗的光线。萨拉试图解释公寓为何如此,但来访者又回到屏幕里,并带来了一群观众。摄影机和设备仿佛进入房间;电缆横跨地板,萨拉看见自己出现在电视上,坐在那间她担心会遭观众谴责的公寓里。
这场想象中的电视直播把私人的羞耻变成了公开的暴露。萨拉试着换频道,但每个频道都出现同一个场景,她相信有数百万人能看见她。她紧贴着电视机,仿佛这样就能藏起屏幕,随后穿着红裙蜷缩在电视机前。电视机的作用由此颠倒——它原先让萨拉能够安心地坐在椅子上做观众,看着痛苦化解;如今却仿佛把她变成了展演中无处可逃、被暴露的对象。她仍在观看的真实节目,更加凸显了这种反差。她想象自己从容地参加电视问答节目,赢得礼物并得到公众的喜爱;与此同时,屏幕上想象出来的观众却在指责她的家和外表。
礼物、依恋与意义
电视机也成了哈里试图修复与萨拉关系的首选方式。多年来,他拿走电视机令她伤心;后来,他决定给她买一台新的,认为旧电视机因多次被拿到艾比·拉比诺维茨的当铺而磨损了。他告诉玛丽昂·西尔弗,自己打算买一台大尺寸、高品质的彩色电视机;后来,他向萨拉道歉,说自己不是个好儿子。他说想弥补过错,还告诉她梅西百货会送来一台新的电视机,并附带维修合同。萨拉高兴极了,想象已故的丈夫西摩·戈德法布会有多开心。哈里不愿接受她开始表达的内疚,但这份礼物让母子俩亲吻起来;这份亲昵并非任何一方事先打算,却是萨拉欣然接受的。
这份礼物并未化解与电视机相关的紧张。当哈里后来发现萨拉在服用减肥药时,他试图警告她;她的回答仍围绕着穿上红裙、上电视的希望。电视机依然与她认定即将到来的未来紧紧相连,而哈里却把减肥药视为危险。萨拉继续穿着红裙和金鞋,观看电视问答节目,想象掌声和赞誉。在这一过程中,电视机承载着几种彼此矛盾的意义——一件屡次失而复得的家用物品,一种让萨拉宁愿省掉饭食也要保住的昂贵慰藉,一个提供现成幸福图景的媒介,以及她所期待的通道,仿佛经由它,自己的故事也能迎来凯旋式的结局。屏幕给了她一个可以置身其中的生活范本,却无法让这个范本成为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