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片类药物戒断

樱桃

叙述者和艾米丽生活中的阿片类药物戒断并非单一的危机,而是一个反复循环的过程——他们试图停止吸毒,忍受数小时或数日的病痛,然后又继续寻求毒品。即使身处同一屋檐下,这场身体煎熬也让他们彼此隔绝;而短暂出现的希望,又使复吸与其说像简单的失败,不如说像他们早已学会期待的一种奖赏。叙事将这种亲密关系中的循环与成瘾造成的实际损害并置——钱财耗尽、依赖毒贩,以及仍在生病的叙述者出门为抢劫银行做准备。

反复尝试戒断

叙述者描述说,每当这对伴侣厌倦了花光所有的钱、还要应付那些试图骗他们的人时,他们就会想到尝试戒断。他们的计划很有限,也有明确时限——熬过一个周末。发烧、呕吐和求死的冲动标志着这次尝试,而它可能会持续到星期日晚上。随后,这对伴侣自己对煎熬的描述便揭示了尝试为何失败。忍过症状之后,其中一人提出给自己一点小小的奖励,另一人便表示同意。戒断并未终结他们的依赖;它成了一项挑战,而看似完成挑战便成了再吸一剂的许可。

这种模式被描绘成两人共同养成的习惯,而不是一方从外部说服另一方。提议在他们之间传递,两人都可能扮演提出奖励或接受奖励的角色。因此,他们戒断的尝试再次复制了他们与毒品之间一贯的关系——他们明白代价,忍受一段有限时间的戒断症状,随后又把熬过的痛苦当成再次吸毒的理由。这个循环既包含认知,也包含逃避。他们知道自己正在花光钱,也知道戒断会很痛苦,但他们的时间视野如此短暂,以至于星期日晚上仿佛成了终点。

另一次经历中,叙述者和艾米丽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没有注射毒品,而且身无分文。他们的处境使戒断的紧迫感与弄到现金的紧迫感密不可分。与周末戒断的尝试相比,这种反差意味深长——当时,两人还能描述一段计划好的忍耐期;而在这里,叙述者说他们破产了,陷入了麻烦。戒断并不局限于身体。它不断压缩可供选择的余地,直到缓解症状以及为此筹钱成为场景中的主导事项。

身体与伴侣关系

戒断的尝试也改变了这对伴侣共同身处同一空间的方式。艾米丽躺在窗下地板上的床垫上,裹着毯子,头发凌乱。叙述者则在另一个房间。在这些戒断尝试中,他们无法并排躺着,因为两人都在出汗、呕吐,吐进小塑料废纸篓里。家里的环境无法为他们抵挡症状——床垫、毯子和家用垃圾桶都成了忍受病痛的工具。

叙述者在厨房水槽边喝了四十五分钟的水,试图让胃里除了胆汁和黏液之外还能装点别的东西。水又被吐了出来;他描述水与胃里原有的东西混在一起,随后从他的嘴唇边流向水槽排水口。这个细节让这段经历超越了笼统的身体不适陈述。喝水通常是一种基本的自我照料行为,在此却成了又一次控制身体失败的尝试。叙述中经历的时长和反复的动作,使戒断的挣扎几乎显得像一套程序——水咽下去,又吐出来,他仍回到了原点。

然而,使两人在身体上彼此分开的病痛,也让叙述者更加关注艾米丽。她呻吟时,他想赶紧到她身边;她的模样在他眼中仍然清晰鲜明——精心塑形的下唇、汗珠、闭着的眼睛、裸露的上身、潮湿的睡衣,以及贴在她脸颊上的一绺头发。他描述她的声音和她的模样时,觉得这一幕很美,尽管两人都在受苦。在他的叙述中,只需短短几秒的亲近便足以带来愉悦。这段描写并未把戒断说成无害;相反,它展现了爱意与身体痛苦如何共存于同一时刻,也展现了在生病带来的种种难堪之中,叙述者对艾米丽的感受仍然亲密。

短暂缓解与重新燃起的希望

这对伴侣决定重新吸毒时,情绪氛围突然发生了变化。两人同意买四片药后,感觉好些了,尽管他们在谈话间仍阵阵呕吐。叙述者回忆说,这种时刻常伴随着急切的希望感,以及生活无比美好的感觉。与这笔交易的微小规模相比,缓解的程度格外显著——经历发烧和病痛之后,少量毒品就能让世界仿佛重新变得可以忍受。这种转变有助于解释这个循环为何如此有力,却并不意味着缓解能够持续。

前往见比格的路程,让这种期待变成了一趟普通差事。叙述者和艾米丽穿着睡衣,在雨中开车穿过镇子,身上带的钱只够买五片药,价格为两百二十五美元。比格像往常一样准时开着他的白色开拓者赶到;叙述者提到,比格不像大多数人那样把他们当成瘾君子。这一细节将他们的依赖置于一种社会交易之中——金钱、交通、准时以及毒贩的态度,都和毒品本身一样重要。戒断驱使这对伴侣离开家,又回到一个熟悉的供货来源;而他们在这里得到的短暂尊重,则让这次相遇有别于他们预期在别处遭受的轻蔑。

将戒断带到街头

后来,叙述者离开家,艾米丽仍生病躺在床垫上。他的双腿被汗水浸透,还带了一个小废纸篓,以防自己呕吐。他穿上旧货店买来的长裤和牛津布衬衫,戴上母亲送给他的棒球帽和假眼镜,披上一件粗呢大衣。这套装扮和废纸篓同时显露出两种现实——他正在为外出办事整理仪表,却无法摆脱身体上的危机。

他外出的目的是抢劫银行。他开车经过银行,看见街对面停着一辆警车,但车里没人。他拐进一条侧街,朝小小的绿色废纸篓里吐了起来,之后继续开车,在附近停车。这一幕并未交代抢劫的结果;它展现的是叙述者在生病、穿着伪装、随身带着接呕吐物的容器时,正朝抢劫银行的目标靠近。戒断与犯罪行动被置于同一连串行动之中,而没有被分隔到他生活的不同部分。他形容自己忧郁但平静,并说尽管他知道生活一团糟,生命仍然珍贵。这份镇定与他急需钱财的现实绝望以及身体显露出的病态并不协调。

后来的叙述并没有为这个循环提供明确的解决。叙述者打电话给莱德,转入语音信箱后一直没有得到回复,直到星期二才有消息;那时,戒断已使两人病得非常厉害。这个延误让煎熬持续下去,超出了叙述者短暂抱有的熬过一个周末的希望。在这些经历中,戒断反复出现,既是身体上的痛苦,也是这对伴侣无法坚持到底的一场考验,还是迫使他们重新安排行动和选择的压力。最能揭示矛盾之处的是,同一种让他们急于戒断的痛苦,也让下一剂毒品仿佛成了他们应得的奖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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