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之歌
永不放手的刀“此处”是维奥拉为“此处”之歌合唱巨兽歌声中传递的那个词取的名字;对托德·休伊特而言,这声音不只是自然奇观,还让他切身体验到归属感。成千上万头巨兽穿越平原与河流时,它们彼此交叠的呼唤将整个兽群联结在一起。托德和维奥拉进入这片流动的声景,有那么一会儿,联结之感取代了塑造他们旅程的谎言与孤立。
兽群与它们的声音
歌声第一次传到托德耳中时,他很难将它与任何熟悉的事物相比。它似乎辽阔而层次丰富,各种声音从不同音高开始,又弯转融入其他声音;它的规模让人觉得,这声音仿佛穿梭于行星之间,而非普通动物发出的声响。兽群从平原一侧移向另一侧,河流横贯平原;这片景致为声音汇聚提供了空间,却没有让其来源变得模糊——歌唱属于那些穿越草地与河水的生物。
这些动物体型庞大,约有四米高,长着银色蓬毛、粗壮的尾巴、弯曲的白色犄角和长脖子。它们一边行走一边低头用宽阔的嘴唇啃食青草,渡河时也饮水。成千上万头动物绵延至地平线的另一端。它们各自的呼唤在不同时间、以不同音高传来,但托德听见一个词贯穿其中,将这些动物联结成一个群体。歌声并非以单一声音取代众声;它的统一,来自众多声音一同鸣响。
维奥拉认出那个词是“此处”之歌。动物们通过噪声彼此呼唤,而这反复响起的呼唤为它们的存在赋予了名称——每一个都在此处,它们合在一起也在此处。这共同的宣告,由兽群确实且持续不断地穿越平原的行动传递出来。它既是一种声音,也是集体存在的标志,并非脱离发声动物的抽象讯息。
进入歌声
当一头生物从托德和维奥拉身旁走过时,他们意识到自己已进入兽群;托德将这段穿越描述为进入歌声本身。他的注意力立刻发生变化。有那么一会儿,他忘记了谎言。这个时刻并未消除周围的危险,却暂时给了他另一种体验,取代了猜疑与隐瞒——这些感受一直标记着他对他人思想的经历。
托德通过歌声带来的感受来理解它——它像一首家庭之歌,仿佛一切都安好;这种归属感让聆听者觉得自己被接纳、被照料。它所许下的想象性承诺格外完整——这首歌不会离开或抛弃听见它的人。托德认为它具有复原之力,既能抚慰完好的心,也能抚慰破碎的心。此处并未声称兽群了解托德的过往,而是呈现他对这种共同歌声的反应所蕴含的力量;这歌声不会揭穿或指责他。
事后,托德和维奥拉彼此注视。维奥拉微笑着摇摇头,擦去眼里的湿意。托德再次想到同一个词——“此处”之歌,并意识到他们此刻共同身在这里。这次相遇的情感力量是相互的,却不需要他们彼此解释——兽群的歌声让他们得以共同感受某种情绪,而不必将其化作言语。
一种不同的噪声
与托德周围的人类声景相对照,歌声的意义愈发鲜明。在普伦蒂斯敦,剩下的146个男人的噪声如洪流般倾泻而下,淹没托德。里面有声音、记忆、幻想、秘密、计划和谎言。虽然噪声会暴露思想,但这并不意味着真相变得简单——人们可以用其他思想掩埋自己的念头,也可以说服自己相信事实恰恰相反。“此处”之歌同样通过噪声传递,但托德感受到的并非一股由相互竞争的私人念头构成的洪流。反复响起的呼唤将兽群联结起来,给予归属感,而不是带来令人窒息的暴露。
其他人类社群试图以不同方式掌控噪声。在市长宅邸,普伦蒂斯市长和他最亲近的手下练习计数、排列有序的形状以及吟诵,仿佛噪声可以被规训并加以利用。在法布兰奇聚落,音乐昼夜不停;斯诺医生解释说,播放音乐是为了让男人的思想不被他人听见,而聚落里的声音如此持续,以至于一个人几乎听不见自己的思绪。在普伦蒂斯敦,酒馆里的音乐同样意在淹没噪声。这些刻意安排的声音系统追求秩序、隐私或掩饰。相比之下,兽群的歌声并不压制众声——它以众声同时响起为基础,形成共同的呼唤。
歌声的余韵
托德和维奥拉离开平原时,这次相遇在现实中结束了,但其影响仍然持续。后来,两人分开在树下休息时,托德仍感到一丝平静,尽管兽群已在数英里之外,他也再听不见它们的歌声。他发现自己哼起了那首歌,尽管辨不出曲调,只为找回那种联结感,以及有人在场、能够确认他存在的感觉。这声音已成为一种留存于记忆中的慰藉,而不是他能随意唤起的声响。
瀑布形成的对照,为这个表达增添了另一层意义。瀑布后方的轰鸣极其猛烈,足以抹去噪声;在那压倒一切的声音中,托德体验到仿佛寂静的状态。“此处”之歌的作用则不同。它的慰藉并不依赖消除声音,而在于听见众多声音汇成一种能够辨认的共同呼唤。在普伦蒂斯敦侵入性的洪流、法布兰奇聚落强加的音乐、瀑布压倒一切的轰鸣与兽群的集体歌声之间,这部小说依据声音所带来的可能性,区分出不同形式——暴露、掩饰、感官上的寂静,或归属感。“此处”之歌之所以有力量,是因为它既是兽群说出的一个词,也是身处歌声之中、暂时与彼此相伴的一种状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