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羊群

在《海蒂》中，山羊群并非只是山间景色的一部分——它们塑造了彼得和海蒂的日常生活，成为海蒂能够逐一叫出名字的群体，也让她从法兰克福归来的情景变得真切。山羊群往返于多尔夫利和高处山坡之间，将家庭生活与开阔的山地联系起来；它们各异的性情则为孩子们构成了一个共同的世界，其中有劳作、关照、危险与情谊。

放牧与山间日常

彼得十一岁，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照看山羊。每天早晨，他下到多尔夫利把它们聚拢起来，再把它们赶上山，让它们自由啃食植物。傍晚，他将它们赶回山下，在动物中间跑跳，然后吹口哨，让它们的主人前来领走。回应他呼唤的小孩子，是他夏天里为数不多的伙伴；其余的工作时间，他都独自与山羊群相处。他和母亲及失明的祖母住在一起，但总是早早出门、很晚才回来，常常在多尔夫利逗留，与人聊天玩耍之后才回家。

山羊群的行动为山间的一天带来了稳定的节奏。一声尖锐的口哨将山羊从高处聚拢起来；聚齐之后，它们可能继续啃食、蹦跳，或用角互相推挤。它们来到阿尔姆叔叔的小屋时，他养的两只山羊——一只白色、一只棕色——会走上前舔他的手，而他则拿出预先备好的盐喂它们。随后，彼得的其余羊群继续上路。这一小段互动将照料融入把动物带回家的日常事务中——山羊受到管理和喂养，但它们认出阿尔姆叔叔并热切靠近，也使它们成为熟悉的伙伴。

海蒂要跟彼得同行时，阿尔姆叔叔给了她一个小碗，用来盛羊奶。因为她不习惯直接从山羊身上喝奶，所以彼得要在晚餐时给她挤满两碗，并留意别让她在岩石间跌倒。这种安排表明，她与羊群相处的最初几天既有欢迎，也需要适应。她开始参与彼得熟悉的工作，但祖父也顾及她的需要和山间的危险。

各具特色的动物与共同的关注

海蒂通过细致观察逐渐熟悉羊群。彼得逐一指给她看每只山羊，并告诉她名字；她很快就学会根据各自的特点分辨它们。大土耳其体格高大，长着大角，其他山羊往往避开它，因为它性情粗暴，喜欢用角顶撞。相比之下，绿雀身形纤细、动作敏捷，也大胆得敢于面对它；绿雀一次次灵巧地冲向它，常常使它站在原地不动。给动物取名，让羊群不再是一团模糊的整体，而成为各自鲜明、能够辨认的个体；海蒂通过亲自观察它们的行为，学会了辨认它们。

这种关注也有实际意义。绿雀跳向陡峭的悬崖时，彼得发现它身处险境，便赶紧追上去。就在它快到崖边时，他扑下身抓住它的一条后腿。山羊不明白自己为何被拦下，挣扎着并愤怒地咩叫；彼得及时出手，阻止它继续靠近崖边。这一幕表明，山间牧场的美丽与危险密不可分，也说明了解山羊不仅意味着留意它们各自的不同，还要密切关注它们的举动。

海蒂的情谊也通过这种具体的了解表现出来。她喜欢抚摸走近阿尔姆叔叔小屋的两只山羊，后来也能认出从高处下来的彼得羊群中的成员。另一个早晨，小熊太用力地挤向她；海蒂说它的举止像大土耳其，小熊便退了回去。小天鹅昂着头，雪花则努力挤到她身边。这一幕呈现了动物们各自接近海蒂的方式；她俏皮的回应则表明，即使熟悉了它们，她也不怕它们热闹的迎接。

海蒂的离去与归来

山羊群成为衡量海蒂与山间生活分离的最鲜明标志之一。在法兰克福，她思念天空、开阔的乡野、鲜花、冷杉树，以及自己再也无法亲近的群山。窗外只有墙壁和一扇扇窗户；她偶尔与克拉拉外出，也只是穿过街道和大房子，而非走进乡间。她一次次向克拉拉描述群山，随着季节更迭，熟悉的景色始终没有出现，她回家的愿望也越来越强烈。与这座封闭的城市形成对照的是，山羊群属于一个她记忆中的世界，那里有流动的生活、开阔的山坡和每日相伴。

海蒂回来时，她还没看见羊群，口哨声就已宣告它们到来。山羊们与彼得一起在岩石间跳跃；海蒂一叫出它们的名字，它们便挤到她身边，蹭着她并咩叫。绿雀越过两只同伴，想要靠得更近；平时害羞的雪花则把大土耳其挤到一旁，来到她身边。它们的反应显出这并非一般的欢迎，而是认出了彼此——海蒂认识每一只山羊，山羊们也回应她的声音和她呼唤的名字。彼得起初惊讶得说不出话，随后告诉她，他很高兴她回来了。

这次重逢一度打乱了彼得平时对羊群的掌控。他一边哄劝、一边威吓，把山羊聚拢起来；但当海蒂一只胳膊搂着阿尔姆叔叔的两只山羊走开时，其余山羊都转身跟着她。她只好把这两只伙伴带进羊圈并关上门，这样彼得才能把其他山羊带回家。这一幕通过行动展现了羊群对她的依恋——它们想留在海蒂身边，耽搁了平常的归途，也改变了彼得傍晚的工作。之后，海蒂发现自己的干草床已重新铺好，安稳地睡了一觉，与此前烦忧的一年形成对照。

山间伙伴圈子的扩大

此后外出时，山羊群依旧热情迎接海蒂；这种熟悉感也成为她与他人共同生活的一部分。医生和她一起登山时，羊群围到她身边，直到她叫它们先走、规矩些；随后她赶上医生，与他谈起山羊、它们各自的特点、花朵、岩石和鸟儿。这些动物并非谈话中无关紧要的话题——海蒂对它们的了解，为她和同行者攀往自己最喜欢的休息地点时提供了轻松的话题。

克拉拉来到山上时，彼得的山羊也围到她和海蒂身边。海蒂逐一说出每只动物的名字，让克拉拉在新的山间生活体验中也认识这群山羊。后来，克拉拉自己也学会了分辨它们，知道每只山羊都有不同的神情和习性。孩子们一同坐在阳光照耀的山坡上，头顶是晴朗的天空；雪花常常躺在海蒂身边，直到另一只山羊把它挤开。因此，羊群各自的特点也成为克拉拉在山上建立情谊的一部分，而不只是海蒂和彼得之间私下共享的语言。

山羊也标记着时间，并召集四散的伙伴。有几只山羊比往常晚归之后，一群山羊朝花地走来，绿雀走在最前头。它发现走失的山羊时大声咩叫，其余山羊也齐声回应，随后小跑着向孩子们而来。彼得从一个梦中醒来；梦里，他看见克拉拉那把带红色软垫的椅子又恢复完整。山羊的到来让情景回到普通的山间日常——它们的叫声、习性和行动将周围的伙伴聚在一起。

叙事意义

羊群将小说的田园背景与实际生活日常联系起来，而没有让山间沦为遥远的风景画。彼得的工作依赖每天聚拢羊群再将它们带回；阿尔姆叔叔为自己的山羊备好盐；海蒂必须学会如何安全地随羊群行动；而悬崖边的经历则表明，开阔的牧场同样需要警惕。山羊在山坡上活动、进入小屋、再朝多尔夫利返回，使这片风景成为劳作和反复发生的人际往来的场所，同时也是美景所在。

与此同时，山羊群并非千篇一律的背景，而是通过各自鲜明的行为呈现出来。大土耳其的粗暴、绿雀的大胆、雪花起初的羞怯及后来表现出的勇敢，以及整群山羊奔向海蒂的情景，都让它们在故事中拥有持续鲜明的个性。它们的迎接无需解释，就让海蒂的归来变得明白可见——熟悉的羊群回应她的声音，围到她身边，甚至跟着她离开彼得。通过这份反复呈现的情谊，山羊群体现了海蒂所思念的山间生活，也帮助克拉拉融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