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马逊

游牧人生:美国新穷人的生存之道

亚马逊是书中对居住并乘坐休闲房车旅行的人影响最大的雇主之一——它通过亚马逊房车工队项目招募游牧者,在紧张的节日发货旺季工作,随后在需求下降时结束他们的工作。工作将流动生活与企业物流系统联系起来;这个系统的节奏、体力要求和突然到来的季节性停工,塑造着工人的身体状况与计划。书中将这一系统与工人的讲述、公众批评,以及他们在仓库之外所依赖的非正式支持网络并置。

轮上的季节性劳动力

亚马逊房车工队项目是一支季节性劳动力队伍,在数个仓库招工,公司称这些仓库为配送中心。这些工作帮助应对圣诞节前约三四个月的发货需求激增。尽管许多人的车辆并不适合零下气温,工人们仍计划待到初冬。节日旺季结束后,亚马逊不再需要项目中的工人,便将他们解雇;经理把离职者组成的车队称作“尾灯遣散车队”。

该项目在全国各地招募人员,并非只在仓库门口招人。在十多个州的房车展和聚会上,亚马逊房车工队项目代表设立摊位、收集姓名,并发放招聘传单和印有品牌标志的物品。标志上是一辆行驶中的房车黑色剪影,车身带着亚马逊的笑脸,将公司营销与流动劳动力的形象结合起来。一场招聘说明会预测,到2020年,美国每四名边工作边房车旅行者中,就会有一人曾为亚马逊工作。这一预测体现了公司力图招募的规模,而招聘机制也让临时就业现身于围绕公路生活组织的聚会之中。

季节性需求也影响着工人能住在哪里。九月,琳达·梅离开营地,开车前往内华达州费恩利,开始她第二份边工作边房车旅行的工作,这次为亚马逊房车工队项目效力。附近的拖车公园已经住满了四处迁徙的员工。在入职说明会上,培训人员说,亚马逊正在考虑买地,建造自己的拖车公园。琳达没有预订营位——那年夏天大部分时间她都没有手机信号或互联网服务——于是找到了内华达州法伦的鼠尾草谷房车营地,位于仓库东南方二十三英里处。园区里也住满了亚马逊房车工队项目的工人;琳达便向一位富有同情心的经理求助。这件事展现了集中季节性招工带来的实际后果——工作可能比现有停车住宿场所的接纳能力更快地把工人吸引到一个地区。

仓库与工作

亚马逊招募的工作体力要求很高。班次持续十小时或更久;有些员工在水泥地面上步行超过十五英里,同时弯腰、蹲下、伸手和爬楼梯,扫描、分拣并装箱商品。琳达被安排将入库货物上架,并参加入职说明、安全培训和流程课程来学习工作内容。在另一场入职说明会上,培训人员提醒三十一名工人,每天大概要蹲下一千次。书中的例子清楚表明,这些重复动作并非运营中的偶然环节,而是货物在仓库中流转时固有的一部分。

记者亲自接受的仓库培训,揭示了这一环境的规模和风险。一位培训人员称,该设施是亚马逊网络中最大的仓库,占地面积相当于十九个以上的美式橄榄球场。超过二十二英里的传送带将箱子运送到整栋建筑各处,传送带堵塞和重新启动的声音夹杂在噪声中。工人被告知要把头发扎起来,不要把运动衫系在腰间,并佩戴可脱离式工牌挂绳,以降低被卷入或勒住的风险。即便是提示堵塞传送带已修复的喇叭声,也显露出日常工作流程中潜藏的危险。

书中还描述了扫描如何将工作转化为可衡量的产量。在宾夕法尼亚州的一家仓库,《阿伦敦晨报》2011年的一项调查报道称,夏季仓库内部气温超过华氏一百度,而经理因担心盗窃而让装卸区大门紧闭;医护人员则在外面的救护车里等候,救治中暑的员工。工人形容,管理层不断提高目标,给他们施加压力,这就是压力式管理。亚马逊通过员工用来移动和分拣商品的扫描枪所收集的数据,实时监控生产效率。在这段叙述中,扫描枪既是处理库存的工具,也是衡量工人速度的系统组成部分。

旺季压力及其代价

节日季前的备货可能加剧工作压力。在必须加班、每周工作五十小时的那段时间,仓库货架塞得太满,理货员很难为新到货物找到空间。阿什回忆说,在最后一个半月里,货箱容量达到百分之一百二十——扫描器不断发出信号,提示货箱再也装不下另一件商品,工人只能继续寻找空间,主管则催促他们达到工作速度指标。亚马逊后来称那段时间是公司有史以来最强劲的节日旺季。这个对照是书中呈现这份工作的核心——公司的业绩纪录,可能意味着处理商品的员工每天面对越来越多阻碍和压力。

琳达的经历显示,季节性忙碌开始消退后,这种压力仍可能持续。她在夜班工作了四个多月,之后仍待到十二月三十日,希望尽可能多挣钱。反复把商品放上货架、对准扫描器、按住扳机并等待读取条码的流程,让她感到厌倦,右手腕也疼痛。记者回顾往事时还提到,琳达此前在费恩利短暂工作期间曾头晕到不得不去急诊室。她的手腕花了三年才康复。亚马逊后来采用了更轻的扫描器,但琳达之后说,经理正考虑让她和其他亚马逊房车工队项目的工人改做拣货,也就是更费力地收集订单商品。一名拣货员的菲特比特记录显示,他一天走了十八英里,爬了四十四层楼梯。

项目的结束早已内置于其季节性安排之中。许多工人在圣诞节前离开,去与远方的家人团聚;另一些人,比如琳达,则待得更久,以尽量多挣钱。需求过去后,工作便告结束,工人们开车离去。“尾灯遣散车队”给这场人员更替冠上了一个欢快的管理用语,但实际含义并不那么喜庆——临时工资伴随着预定的失业,以及继续上路的需要。

公众形象、工人批评与实地报道

亚马逊的招聘宣传和公众对边工作边房车旅行的呈现,可能会着重强调旅行与社交。美国国家公共广播电台的《纵观天下》节目介绍了一名住在堪萨斯州科菲维尔大酋长房车公园的亚马逊房车工队项目员工,重点讲述她如何跨州旅行、结交新朋友,期间不时传出笑声。书中的叙述将这一乐观形象与记者的看法相对照——对那些无力负担传统住房、又难以挣到足够生活工资的人来说,边工作边房车旅行也可能是一种求生策略。书中认为,单是无忧无虑的冒险或受害者形象,都无法解释这些房车工人的处境。

工人自己的言论也让公司面向消费者塑造的形象变得复杂。在科菲维尔接受采访时,五十七岁的帕蒂·迪皮诺正在上夜班理货。她说,自己很感激每小时能挣十美元五十美分,但也劝人们从当地商家购物,而不是从亚马逊购买。她的批评将工人相对微薄的收入与大公司的财富增长联系起来。另有一段关于建设家园愿望的反思,描述作者在一座占地百万平方英尺、堆满商品的仓库里工作;作者认为这些商品撑不过一个月便会被送进垃圾填埋场,并批评企业依赖海外低薪劳工。这些讲述共同把仓库里的丰裕转化为一个问题——商品流通的好处归谁,代价又由谁承担。

记者的叙述并非只依据访谈。记者花了几个月时间,在五个州记录边工作边房车旅行者的生活,并造访昆茨赛特的冬季聚会,之后得出结论——若要更深入地理解这一群体,就需要更全面地融入其中。帐篷不够自给自足,无法让记者加入远离设施、在野外无接驳露营的人群,于是记者寻找一辆可以睡觉、做饭和写作的车。在接下来的两年里,记者乘坐海伦号厢式车行驶了超过一万五千英里,足迹从墨西哥到加拿大,并横贯东西海岸。记者还申请季节性工作,包括亚马逊房车工队项目,并接受了入职前必需的药物筛查;记者认为,为了获得不稳定、低薪的工作而接受这种筛查,具有侵入性。之后的仓库说明会和培训,让记者得以直接了解实地采访中所记录故事背后的体力要求。

书中描绘的亚马逊季节性系统,存在于一个更广阔的流动社群之中;这个社群通过分享食物、技能和照料来维系。在橡胶流浪者聚会上,人们分享维修知识、为厢式车制作家具、提供多余的太阳能电力,并教授实用技能;日出时,莱莎·尼斯米斯会为任何前来的人煮咖啡。后来,琳达在亚利桑那州埃伦伯格患上支气管炎,虚弱得无法做饭,邻居便给她送来食物。这些互助并不能替代工资,也不能消除仓库工作的辛苦与伤害。但它确实提供了企业季节性雇佣所不承诺的支持形式,凸显了为旺季需求临时组建的劳动力,与尾灯消失后仍维系的关系之间的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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