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镇关闭
游牧人生:美国新穷人的生存之道内华达州帝国镇的关闭,不仅终结了一家石膏厂,也终结了一座完整的公司所有制城镇;在那里,稳定的工业工作支撑着住房、服务和家庭生活。2010年12月2日宣布停业后,居民被限期迁离,失去工作也就意味着失去家园。其后果揭示了一个社区表面上似乎不受外界经济不稳定影响,实则根基脆弱。
沙漠边缘的公司城镇
帝国镇是内华达州西北部的一座工厂村落,约有三百人,紧靠黑岩沙漠边缘。美国石膏公司拥有这座城镇,并在工厂生产施特罗克牌石膏板。向北六英里处,该公司的露天矿开凿于塞勒奈特山脉。矿工使用硝酸铵和燃油爆破,从五个阶梯状矿坑中开采石膏;运矿卡车将矿石运到工厂,在那里矿石被粉碎、加热,制成供应美国西部各地住宅使用的石膏板。
这座公司城镇提供了一种在其他地方日益少见的物质保障。公寓月租最低可至110美元,房屋月租为250美元,而工厂里的机械师时薪最高可达22美元。公司还支付电视、下水道、垃圾清运和互联网服务费用。工人只需工作一两天,就能挣够一个月的房租;靠工资过日子的生活方式相对陌生。住宅街道两旁种着棉白杨、榆树和银白杨;居民在干旱的环境中培育出一片片绿草坪。帝国镇的社交生活包括邻里聚会,以及前往高沙漠地带猎鹿、叉角羚和石鸡。卫星图像中,这座城镇宛如棕色沙漠里一块格外醒目的绿色斑块。
这种相对稳定有其历史渊源。劳工于1923年在此建立了帐篷营地,而当地采矿业的历史可以追溯到1910年设立的一处采矿权。不过,同事和邻居之间紧密的生活也意味着人们彼此密切关注。帝国镇的长久感,建立在单一工业雇主以及对其产品的市场需求之上。
停业公告及其原因
12月2日早上7点30分,工人们仍穿着钢头鞋、戴着安全帽,聚集到社区礼堂参加强制会议。工厂经理迈克·斯皮尔曼宣布,帝国镇即将关闭,所有人必须在6月20日前离开。消息传来后,现场先是一片沉默,继而有人落泪。斯皮尔曼后来回忆说,他不得不告诉九十二个人:“你们不只是失去了工作,也没有房子住了。”员工当天余下时间获准休假,回到他们知道自己很快就必须交出的家中。
此次关闭发生在美国石膏公司持续亏损之后。这家市值40亿美元的公司截至2010年第三季度末已亏损2.84亿美元。公司首席执行官将原因归于疲软的市场状况和低迷的出货量;具体而言,帝国镇生产的石膏板已不再有足够需求。石膏板制造商依赖国内建筑业,而住房市场崩盘使这一行业长期低迷。经济衰退重创了许多社区,但在帝国镇,公司作出的决定意味着整座城镇都将消失。
工作终结,居民四散
随着生产停止,工厂里的人们切实感受到了关闭带来的影响。2011年1月,本书叙述者访问帝国镇,并与卡尔文·赖尔交谈。赖尔于1971年7月1日进入工厂工作,三十九年零七个月里从未缺勤或受伤。作为连续服务年限最长的员工,他受命关闭生产线。站在传送带旁,同事们注视着他,他按下停止按钮,哭了起来。他的儿子也在工厂工作。对赖尔而言,停业后的寂静意味着失去了他所理解的那份工作——参与建设美国的工作;也意味着失去了抚养孩子、过上安稳生活的地方。
受到的影响并不均等。十多名前员工在附近的巴里克黄金公司矿场找到了工作;随着金价上涨,那些矿场正在招人。另一些人则难以找到新工作。前供应链经理丹·莫兰寄出了简历,却没有收到录用通知,担心自己可能得靠砍柴谋生。莫妮卡·贝克原本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从欧胡岛搬回帝国镇,期待在工厂工作;承诺给她的工作却消失了,这让她十分愤怒。她考虑过金矿的工作,但担心在有毒的浸出池附近工作,于是打算去南边七十英里处的费恩利,找沃尔玛或劳氏公司的工作。她面临的选择,体现了更广泛的经济转变——就业从制造业转向零售业和服务业。
一座被封闭的城镇
直到6月,家庭仍陆续离开。最后一户迁出后,帝国镇便被链条锁住的大门、监控摄像头和“禁止擅入”标志封闭起来。镇上的小屋、公共游泳池、两座教堂、邮局和九洞高尔夫球场任其衰败;连当地邮政编码89405也被注销。公司引进了二十多只山羊来清除杂草。工厂办公室里,桌上还留着没喝完的咖啡,日历上仍标着停业日期;这些日常工作的细小痕迹仿佛表明,一切遭到打断,而非妥善结束。
这座城镇留给人们的最后印象并非只有荒废。多年后,谷歌地图街景仍显示着2009年的环形大道——路边停着汽车,摆着草坪家具,居民正在给院子浇水。这幅定格的景象保留了一个仍有生气的街区,而现实中的社区早已人去镇空、封闭隔绝。与费恩利附近逐渐形成的临时工聚居点相映照,帝国镇的关闭标志着一种公司城镇模式的崩溃——并非居民可以留守的渐进衰败,而是工作、住房和社区一同被切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