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石膏公司

美国石膏公司既是内华达州帝国镇的工业业主，也是维系其紧密相连的公司城镇经济的力量。2010年，在石膏板需求持续低迷之际，公司关闭工厂，帝国镇的人口由此走上离散之路——工人不仅不得不离开工作岗位，也不得不离开围绕他们建立起来的住所和社区。

公司与城镇

生产希特罗克石膏板的美国石膏公司拥有整个帝国镇。这座约有三百人的工厂村庄位于公司露天石膏矿以北六英里处；爆破作业炸出矿石，再由运矿卡车送往工厂。在那里，工人将石膏粉碎，在巨大的锅炉中加热，再制成用于美国西部各地住宅的石膏板。矿山和工厂将城镇的日常生活与沙漠之外的建筑业联系在一起。

帝国镇体现了一种如今已不常见的工业福利模式。美国石膏公司补贴租金，使公寓月租最低仅需110美元，房屋月租最低仅需250美元，并承担电视、污水处理、垃圾清运和互联网服务费用。工厂技工每小时最高可挣22美元；设备操作员的收入略低。由于开销低、工作稳定，只需一两天的工资就能支付一个月的房租。对居民来说，这种安排让靠薪水勉强度日显得遥不可及。帝国镇人口达到峰值时，居住着750多人；即使到2010年，随着现代化进程使人口降至不到一半，城镇仍以邻里亲密、生活安稳而闻名。

这种稳定并非仅仅来自工资。帝国镇的乡间小屋、公共游泳池、教堂、邮局和高尔夫球场，共同构成了一个由公司所有权和支持塑造的居住世界。街道两旁种着三角叶杨、榆树和银白杨，居民则精心打理草坪；这些景象使这片绿意盎然的地方在周围的黑岩沙漠中格外显眼。城镇的偏远位置促成了共同的社交生活，但也意味着居民彼此的生活近在眼前。社区的安稳与其对单一雇主的依赖，是同一套安排中不可分割的两面。

关闭工厂

决定性的转折发生在2010年12月2日的一场强制会议上，会议地点是社区礼堂。上午7时30分，工厂经理迈克·斯皮尔曼告诉聚集起来的工人，帝国镇即将关闭，所有人必须在6月20日前离开。这项宣布使公司对工作场所的控制，立即也成为居民住房受到威胁的根源。最初震惊的沉默过后，有人流下眼泪；工人们被送回家，告知家人，他们因受雇于公司而得以居住的城镇，很快就不再属于他们。

停工反映了更广泛的商业与经济逆转。到2010年第三季度末，美国石膏公司已亏损2.84亿美元。公司首席执行官将下滑归因于市场疲软和货运量异常低迷；更具体地说，市场对帝国镇产品的需求已不足以维持运营。石膏板制造业依赖国内建筑业，而房地产市场崩溃后的低迷持续了太久。因此，一场重创许多社区的衰退，直接威胁到帝国镇的存续——公司可以关闭工厂，而据记述，围绕工厂建立起来的城镇并没有独立的经济基础。

生产线最终停下来的那一刻，让这次关闭有了具体的人情尺度。质量控制主管、前总领班卡尔文·赖尔于1971年7月1日进入工厂工作，在那里工作了39年零7个月，期间从未缺勤，也未受过伤。由于他保持着连续服务年限的纪录，公司选他来关停生产线。儿子也在工厂担任维修技工的赖尔按下停止按钮，随后哭了起来。随之而来的沉寂，不只是一个制造班次的结束——对他来说，生产石膏板意味着参与建设国家，也意味着谋得一份生计，让孩子能在亲近自然的地方长大。

迁离与废弃

关闭工厂打乱的不只是日常作息，还有人们的计划。前供应链经理丹·莫兰寄出了许多简历，却没有收到任何回应；他考虑靠砍柴谋生。莫妮卡·贝克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从瓦胡岛回到帝国镇，因为她原以为能在工厂工作；停工后，她考虑到费恩利寻找零售工作，包括在沃尔玛或劳氏就业。她转而考虑连锁店工作，体现了就业从制造业转向零售和服务业的更广泛变化；而原本承诺给她的工作眼看就此消失，则显示出城镇的种种保障如何迅速化为乌有。

从6月起，随着工人及其家人陆续离开，美国石膏公司用链条门、监控摄像头和禁止擅入的标志将聚居点封闭起来。乡间小屋和公共设施——游泳池、两座教堂、邮局及九洞高尔夫球场——任其衰败，甚至连帝国镇的邮政编码89405也被注销。公司引进了24只山羊来控制杂草。工厂办公室里，喝到一半的咖啡仍留在桌上，日历上也还标着停工日期；这些细节让这处废弃场所看起来不像是逐渐衰败的结果，倒像是日常生活突然中断，此后再也没有恢复。

意义

美国石膏公司在帝国镇的角色，揭示了公司城镇模式的双重性。公司的所有权让稳定住房、地方服务和持续的工业工作得以延续数代，但也将城镇的生计和住宅控制权集中在一家企业手中。当石膏板市场萎缩时，原本保护居民免受常见经济不稳定影响的同一套结构，也使他们的流离失所难以与公司的商业决策分开。到2011年6月，帝国镇已变成一座大门紧锁的鬼城，而不再是能够围绕工厂调整求生的社区。

这段记述将这座逐渐消失的工业城镇，与费恩利附近较新的劳工聚居点并置；在那里，流动工人住在车辆和临时住房中，同时从事短期工作。这种对照并非只是繁荣的过去与艰难的现在之别——帝国镇相对安稳的生活建立在单一雇主之上，而新的安排稳定性更低，也没有同样由公司支撑的城镇。由此，美国石膏公司的关闭成为两种工作与居住模式之间的转折点，显现出制造业消失如何不仅抹去工作岗位，还能抹去围绕它建立的整个地方。后来，人们仍能在谷歌地图街景中看到帝国镇；2009年的影像里，居民还在浇灌院子，生活在停放的汽车和草坪家具之间。公司已经清空了城镇，但影像留存下这个不复存在的社区最后寻常的表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