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达荷狭长地带
火车梦爱达荷狭长地带是一个广阔的西北部背景,罗伯特·格兰尼耶的一生在这里与该地区的铁路、森林、河流、聚居地和反复发生的暴力纠缠在一起。它并不只是荒野的背景。公司、火车、桥梁、火灾和道路不断重新组织这片土地,而生活于其中的人——华工、科特奈族人、白人工人、定居者和四处谋生的外来者——则被这些变化迫使迁离、招募、伤害,或被遗留在身后。
聚居地、河流与早期记忆
罗伯特·格兰尼耶最早记得的场景属于爱达荷州弗莱,这是一座坐落在科特奈河旁的小镇。童年时,他看见一百多个华人家庭被手持斧头、手枪和霰弹枪的人赶出小镇。这些家庭被拥挤着赶到博纳木材公司的铁路堆场,孩子们被驱赶到敞篷车厢中央,随后火车载着他们离去。几十年后,当格兰尼耶几乎参与杀害一名华工时,这场童年驱逐重新进入他对该地区历史的理解。许多被驱逐的家庭最终在西面约三十英里处、蒙大拿州境内定居,那里后来成为中国盆地;等到格兰尼耶从事桥梁工作时,这个社区已经解体,周边地区只剩下少数华人居民。
弗莱后来并入博纳斯费里。1899年,弗莱镇和伊顿维尔合并为这一名称,格兰尼耶就读于博纳斯费里校舍,在那里学会了足以应付世事的阅读和算术。这个聚居地也暴露在科特奈河的自然力量之下。格兰尼耶记得,一场洪水冲破河岸,冲走脆弱的建筑,掏空邮局地基,并将其卷向下游;加拿大人最终在一百英里外的不列颠哥伦比亚省发现了搁浅的建筑。因此,这条河既是迁徙路线,也是一种能够摧毁公民生活微小结构的力量。
铁路与工业重组
爱达荷狭长地带因铁路建设而改变。1917年夏天,格兰尼耶参与了企图杀害一名华工的行动;那名华工被指控从斯波坎国际铁路的公司商店偷窃。那群人把他拖向一座正在建造的桥,桥面位于莫耶河上方五十英尺处。格兰尼耶起初因为那群人似乎难以制服对方而出手相助,结果发现自己正抓着囚犯赤裸的脚。帮派的恐惧和混乱将指控变成了企图处决华工的行动。在尚未完工的栈桥上,华工抓住一根横梁逃脱,手挪手地越过下一跨桥梁的骨架;一名工人不断踢他的手指。西尔斯先生用一把四发黑火药左轮手枪向他射击,但那个人消失了。
四十一天后,同一套基础设施成了公共庆典的场所。第一台机车驶过完工桥梁上方一百一十二英尺的跨度,越过六十英尺深的峡谷。西尔斯先生举起左轮手枪发出信号,机车缓慢驶过莫耶河,工人们欢呼起来。这座桥被命名为十一英里截弯桥,因为它省去了绕过峡谷并穿越邻近山口的一大段弯道,使斯波坎国际铁路免于维护十一英里的铁轨和枕木。因此,这座桥体现了该地区相互矛盾的现代性——它由集体劳动建成,并被庆祝为进步,却又与强迫、种族化暴力、危险,以及将艰难地形转化为企业效率密不可分。
铁路扩张也使格兰尼耶进入连续不断的工业劳动形态。在罗宾逊峡谷桥维修工程之后,他随辛普森公司进入更高处的森林。在那里,铁轨主要用于运输木材,四十多名工人用六匹马组成的马队把原木拖到缆索能够抵达的装卸点。一台巨大的木柴燃烧式蒸汽绞盘机用铁制滚筒和缆索拖拽原木,轰鸣声压过马群的动作。随后,平板车把木材运过巨大的峡谷,下山驶向连接美洲铁路网络的线路。
森林劳动、战争需求与死亡
狭长地带的森林既被呈现为工作场所,也被呈现为敌手。格兰尼耶在锯木工、修枝工和截木工之间担任挂钩工,把缆索套在被锯成十八英尺长的云杉原木上。他看重这种艰苦的工作、疲惫,以及置身无数树木之间的偏远感,但阿恩·皮普尔斯警告说,树木是杀手。锯木工可能有九十九次正确判断倒树方向,却仍会在第一百次被树击毙。皮普尔斯回忆说,一根五吨重的原木曾从车上弹出,杀死六匹马;他坚持认为,刀刃一旦进入树身,工作就变成了战争。
这支伐木队由三十五至四十多名工人组成,从日出工作到晚餐时间,砍倒并截断巨大的云杉,改变山坡地形,并忍受覆盖胡须、磨伤喉咙、刺痛眼睛的树脂。他们睡在工作地点附近,有些住在小屋里,大多数住在补过的帐篷中;这些帐篷的帆布曾在南北战争中使用,后来又用于美国骑兵的战役。他们的劳动受到第一次世界大战所产生的云杉需求推动。即使停战协议已经签署,营地船长仍把战争视为尚未结束,并认为公司一天的工作也不能耽搁。因此,森林经济延伸到遥远的军事冲突之中,将狭长地带的树木变成战略物资,也将工人变成可以牺牲的劳动力。
阿恩·皮普尔斯的死亡揭示了这种生产性景观中隐藏的危险。他曾以为一棵站立的树可能是朋友,但一根高大落叶松上的枯枝——夺命枝——击中了他的后脑。他短暂地看似恢复,随后变得头晕、发热、神志恍惚并健忘,最后死在床上。由于公司要求继续工作,他的葬礼不得不仓促举行。他的朋友比利记得他从未欺骗或偷窃,而营地船长回答说,公司和战争不允许停顿。因此,森林的暴力既是偶然的,也是制度性的——枯枝杀死了皮普尔斯,但经济体系决定了活着的人必须多快回到树木之间。
火灾、流离失所与生态改变
爱达荷狭长地带最决定性的变化发生在1920年莫耶河谷大火中。格兰尼耶带着四百美元从罗宾逊峡谷的工作返回,在越来越浓的烟霾中进入博纳斯费里。来自莫耶河沿岸的居民因失去家园而聚集在城里。在集市场地,大约一百名难民躲在被水浸湿的残片之间——娃娃、镜子、马笼头以及其他被河流和火焰带来的碎片。部分向北逃跑、试图甩开火势的人已经失踪,没有人能告诉格兰尼耶格拉迪丝·格兰尼耶或凯特·格兰尼耶究竟发生了什么。
格兰尼耶抵达家园前,毁灭已经清晰可见。山谷一片漆黑,充满辛辣的烟尘,没有活着的植物或动物。在安德森一家住处,小屋已经消失在灰烬之下,只剩一座铁腿弯曲的炉子,附近散落着几块烟囱石。再往北,格兰尼耶遇到黑红相间的火幕;他一边呼喊妻子和女儿,一边倒在温暖的灰烬中。十天后,他乘坐斯波坎国际铁路经由不列颠哥伦比亚省克雷斯顿,再次穿过烧毁的山谷。火车在灿烂的晚空下发出巨大的声响,但山谷依然完全寂静;运输机器能够穿越死寂的土地,却无法恢复曾经占据这里的生命。
火灾永久改变了该地区,而不是为简单的复原做好准备。云杉消失了,大部分地方被杂乱矮小的杰克松取代。狼群变得更少、更遥远,郊狼增多,兔子变得稀少,莫耶河的大片河段不再有鳟鱼。生态的变化也改变了格兰尼耶与此地的关系。他回到烧毁的山谷,最终发誓留在那里,并不是因为山谷恢复了原来的状态,而是因为它的不可逆性要求一种不同形式的忠诚。
铁轨、原住民存在与区域记忆
铁路仍然是连接系统,但也成为死亡之地。科特奈·鲍勃被一连串列车碾死后,大北方铁路发出长长的汽笛声,并缓慢驶过该地区,以便科特奈族人寻找他的遗骸。死者的亲属和社区成员沿铁路路权行进,捡起乌鸦遗漏的碎片,将它们放入绘有图案的皮袋中安葬。铁路时刻表经过调整,以便容纳这场哀悼;这短暂承认了原住民社区的存在,而周围的定居地和工业体系通常会将这种存在遮蔽。
狭长地带的社会世界还包括社区之间不那么正式、也更加含混的交汇。在博纳斯费里,格兰尼耶在集市场地遇见展示狼样幼崽和一只山猫的科特奈族妇女;与此同时,一名旁观者断言狼犬混种不可能被改信为基督徒。更早时候,埃迪·绍尔曾与一名科特奈族女子相伴;她的沉默、异常服装、蓝色镜片眼镜和持续不断的喃喃自语,使她在格兰尼耶眼中显得无法理解。这些相遇揭示出一个原住民、定居者、铁路和商业文化彼此接触的地区,但这些接触并不平等——原住民不断被观看、分类、驱逐,或被描绘得异样,尽管他们的知识、仪式和动物仍然交织在这片土地之中。
到格兰尼耶从平克姆一家租来马匹和马车时,该地区的道路和小型社区已经成为铁路之外的另一张网络。他沿2号公路向东向西为无法靠近铁路的聚居地运送货物,行进在科特奈河旁,也重新想起垂死的淘金流动工人威廉·科斯韦尔·黑利,以及那名他差点参与杀害的华工。道路给了他工作,也让他流动地看见邻居的需要与荒唐;然而,它也带他穿过一层不断累积的区域记忆,其中包括未能完成的救援、种族暴力、工业扩张和失落。
持续存在与孤独之地
最终,爱达荷狭长地带成为格兰尼耶在周围的制度和社区发生变化后仍然留下的地方。火灾之后,他生活在莫耶河谷,看着植物和动物的生命逐渐偏离原有状态。他长期居住于此,并不是回到一片未经触碰的荒野——森林已经被砍伐,山谷已经烧毁,铁路既运送过货物也运送过尸体,旧有的人口格局也一次次被重新安排。这个背景的重要性在于这种受损的连续性,在于一个地方可以依旧能够被辨认,却不再是曾经的那个地方。
因此,格兰尼耶对狭长地带的依恋由工作、哀悼、记忆和习惯构成,而不是由占有构成。他只有一小英亩土地、两匹马和一辆马车,而且那条最终消失在树林中的红狗再也没有被替代。即便如此,他仍继续属于该地区由道路、城镇、森林和铁轨组成的网络。1968年,他死在自己的小屋里;当地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谁,却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缺席,直到春天远足者发现了他的尸体。医生和远足者用在附近找到的铲子,将他埋在小屋院子里。他没有标记的坚韧与狭长地带本身相互映照——这片广阔、屡遭开发并不断改变的土地,其历史不是由纪念碑承载,而是由河流、铁轨、灰烬、木材和记忆中留下的痕迹承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