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

热烈竞争

俄罗斯是伊利亚·罗扎诺夫预期将要离开的家乡,是他被期望效力的国家事业,也是即使他的冰球生涯将他带往别处、其要求仍然挥之不去的地方。这部小说将这个国家与他的童年抱负和对家庭的依赖联系起来,再把这些牵绊与他在北美追求独立的愿望相对照。因此,俄罗斯不只是地图上的一个地点——它既是一个承诺中的未来,也是伊利亚努力摆脱的负担。

家、出身与离开

2008年12月,伊利亚来到里贾纳,参加世界青年冰球锦标赛。这是他第一次来到北美,他的大多数队友也一样。他原以为这段经历会更令人不知所措,但萨斯喀彻温省除了寒冷和冰球,几乎没有别的,而这两样对俄罗斯人来说都很熟悉。他的注意力与其说集中在陌生的大陆上,不如说更多落在肖恩·霍兰德身上;这位加拿大新秀已在公众对即将到来的选秀前列人选的期待中与他竞争。

此时,伊利亚想象俄罗斯是他开启国家荣誉与国际胜利的地方。他打算带领球队在加拿大夺得金牌,随后回到莫斯科赢得一项冠军,最终成为选秀状元。这份雄心极其个人化,但也以代表国家的方式呈现——在国外和国内取得胜利,在他看来相互关联,共同构成了将成就他的这一年。他决意击败霍兰德,也与他坚信任何加拿大新秀都不该取代自己的想法紧密相连。

在北美生活尚未开始之前,伊利亚就已经想着即将到来的离开。除夕夜,他想着当年夏天搬到波士顿,开启自己的国家冰球联盟生涯。他从未一次离开俄罗斯超过几周,而这次搬迁预示着财富、名望,以及离开家人、独自生活。他对独立的幻想十分奢华,包括跑车、昂贵衣服、夜总会,以及被人爱的愿望。在这份物质愿望清单之下,是一个更严肃的渴望——不再依赖他人,成为真正的自己。

国家期待与家庭压力

伊利亚的首场重大国际赛事以失败告终。他带着一枚银牌回到俄罗斯,而非他原本要争取的金牌,并为这个结果感到羞愧。这场失利加深了他不愿回家的心情。他料想父亲会因他没能带回金牌而羞辱他,也怀疑父亲甚至可能根本没有看比赛。因此,俄罗斯与返回那个让伊利亚觉得自己受到评判、又不得不依赖家人的家庭联系在一起,尽管他的体育抱负正是围绕着代表这个国家而形成的。

多年以后,在奥运会期间,国家环境让这种压力不仅限于家庭,也公开显现出来。那一周,伊利亚一直对着俄罗斯媒体微笑,还与政府官员应酬;这些官员毫无疑问地支持国家领导人,令他浑身不自在。他几乎没有时间享受生活或专注于冰球。俄罗斯男子队已经陷入困境——集结起来的球星们配合不佳,自负和压力助长了火气,球队罚时过多,进球却太少。国家对胜利的期待并未转化为一支运作良好的球队;相反,这种压力成了伊利亚比赛环境的一部分。

父亲的出现让冲突更加尖锐。格里戈里·罗扎诺夫此前只在打电话时告诉伊利亚,他让俄罗斯丢了多大的脸;如今,他却准备在宴会厅里带着这位名声显赫的儿子四处亮相,仿佛为他感到骄傲。在那之前,伊利亚理应去父亲的酒店房间。他无法鼓起勇气拒绝,于是提前五分钟、在六点差五分时抵达,因为在父亲眼里,早到不到五分钟就算迟到。准时到达的要求以及随后正式的审视,使家庭中的等级关系清晰可感——即便远离家乡,伊利亚仍把那些规矩带在身边。

语言、距离与归返

搬到北美并没有让俄罗斯从伊利亚的生活中消失。在波士顿,他在电视上看到肖恩赛后流利地说法语。伊利亚把肖恩轻松说法语的样子与自己连一句基础英语都难以说得不带浓重口音的窘迫相比较。他厌恶自己的口音,而在那一刻,挫败感进一步扩大,变成了对家人的愤怒。这一幕把他的出身语言与新职业生活的语言要求并置起来——俄语本身并非限制,但英语成了衡量他的标准,使他觉得自己笨拙而无所遁形。

肖恩邀请他用俄语说话时,这种对比发生了变化。肖恩说自己听不懂,但建议伊利亚用自己的语言把一切都说出来,或许会有所帮助。伊利亚接受了这个提议,接连说了好几分钟,神采和流畅程度都是肖恩很少从他身上听到的。无需在英语里小心翼翼地组织句子,伊利亚听起来敏捷而自信。肖恩听不懂那些话,却觉得倾听这一举动亲密无间;这份共同的秘密由声音而非理解构成。在这里,俄语不仅是伊利亚从家乡带来的语言,也是一种让他得以倾诉的表达方式。

伊利亚也设想过一种让自己更靠近加拿大、而非回到俄罗斯的未来。下个赛季结束后成为自由球员时,他考虑离开波士顿,转投一支加拿大球队。这个可能性仍未确定,但它标志着他想象中的未来版图发生了变化——离开俄罗斯曾意味着成为独立自主的人,而后来要做的选择,则关乎他能在哪里与肖恩共同建立生活。当他们的关系成为公众话题时,肖恩讲述了他们长期以来的竞争以及自己对伊利亚的敬重,随后说明两人共同创立了伊琳娜基金会。伊利亚用英语谈起母亲的抑郁症,以及母亲在他十二岁时的去世。这番公开陈述并未抹去他的俄罗斯背景;它展现了他如何用一种曾让自己深感不足的语言,向广泛的听众发声。

叙事意义

这部小说赋予俄罗斯数种彼此关联的意义,却没有将它简化为其中任何一种。俄罗斯是伊利亚早期冰球身份的来源,是他渴望为之赢得冠军的国家,也是当失利意味着回到父亲身边时令他畏惧的归处。奥运会期间,它还与官方场合的曝光以及政治上的不适感联系在一起。这些压力有助于解释为什么离开与自主如此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尽管故事并未将距离本身视为彻底摆脱家庭或国家期待的方法。

语言尤其清楚地呈现了这种张力。说英语时,伊利亚觉得自己受到口音评判,也受制于组织句子的努力;说俄语时,他能够快速而自信地表达。与肖恩用俄语交谈,将表面上的障碍转化为一种亲密感;而伊利亚后来用英语谈起母亲,则让私人悲痛进入公共生活。在这些场景中,俄罗斯既是伊利亚离开的地方,也是他言说、回忆和想象自由时始终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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