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代尔的英文《圣经》译本

廷代尔的英文《圣经》译本将小说中的宗教冲突带入物质世界——它被印刷、走私、藏匿、阅读，也被用作证据。它出现在奥斯汀修士院的一只箱子里，也出现在伦敦一位商人的仓库中，将人们对母语经文的向往与持有者面临的风险联系起来；围绕是否可能批准该译本展开的谈判，则揭示了改革所受的政治限制。

流通中的禁书

托马斯·克伦威尔将一册威廉·廷代尔《新约》的安特卫普版本保存在一只箱子里。这是一本盗印的八开本，纸张廉价，印刷者地址处则以“印于乌托邦”这一虚假印记取代。隐去印刷地点本身便是这本书意义的一部分——文本通过不确定的渠道越过边境，尽管有人试图控制英格兰境内可以阅读的内容，它仍然抵达了英格兰。

克伦威尔留意经由英吉利海峡港口和东盎格利亚入海口带来的著作，并让红衣主教沃尔西知情。反异端者接近沃尔西时，他可以回答说自己早已知晓；红衣主教会焚书，却不会焚人。但这种区别并不意味着译本安全。这些英文书籍受到官方压制，小说将脆弱的印刷书页与查抄并销毁它们的制度权力并置。

这本秘密流通的书也代表着一个阅读群体。克伦威尔认识廷代尔，也了解廷代尔曾寄居于汉弗莱·蒙茅斯在伦敦的住所一事；他注意到，阅读德文著作的人之间已经产生情谊与团结。因此，莫尔对本国语译本的攻击并非单纯的措辞之争——它同样关乎谁可以阅读经文、谁可以解释经文，以及读者能否在教士监督之外建立联系。

莫尔的质疑与解释权威

1528年春，托马斯·莫尔询问克伦威尔是否可能前往法兰克福，以及所谓译本在安特卫普的流通情况。他称这些译本恶意而误导，并考虑以煽动叛乱罪追究其制作者，甚至可能通过引渡将他们带到英格兰司法管辖之下。克伦威尔问莫尔是否确实在廷代尔的著作中发现了煽动叛乱的内容。莫尔承认自己研读过，但说那是在主教许可下进行的。

他们的交锋使阅读本身成为争议行为。莫尔认为，查阅文本并不意味着查阅者要为其中内容负责，并以此类比——神父听闻一场放荡的告解，是否就会因此变得放荡。克伦威尔用一处《圣经》典故反驳他：“摸沥青的，必被沾污。”因此，译本提出的挑战并不限于某项具体教义。它检验的是判断文本的权威，以及研读禁书与认同禁书之间的区别。

经文明确包含什么这一问题，使克伦威尔本人的疑虑更加深重。他问《圣经》在何处提到炼狱、圣物、修士、修女或教皇。女儿们去世后，有关炼狱的教义变得切身——这项教义将女儿们置于一种他无法在《福音书》中找到依据的状态；而廷代尔对保罗言语的译法，则给了他“爱永不消逝”这句话。莫尔坚持使用“仁爱”而非“爱”，并认为廷代尔的译法邪恶。一个词的分歧承载着更深层的冲突——一方是承袭而来的教会解释，另一方则是译本文本所主张的权威。

持有、搜查与庇护

露西·佩蒂特讲述的狮子码头搜查事件，使译本面临的风险具体呈现出来。搜查期间，她在门口分散莫尔的注意力，而丈夫约翰·佩蒂特则把文件藏在一块护板后面。约翰的书桌下还留着一本《新约》，但搜查者没有发现。尽管如此，莫尔仍下令拘押约翰；他在伦敦要塞遭受严苛的囚禁。露西的讲述表明，即使搜查没有找到文本，持有这些书也可能使整个家庭遭到审查与惩罚。

克伦威尔为露西提供帮助，以应付囚禁带来的实际开销，包括贿赂狱卒的钱。他也考虑向国王或安妮·博林求助，但这两条路都未能为佩蒂特带来明确的庇护。安妮说，她自己已经把廷代尔的书交到国王手中。译本已经传到了王廷，但国王的关注并不等于准许公众阅读。

克伦威尔与斯蒂芬·沃恩试图谈判，让廷代尔返回英格兰。在安特卫普郊外安排的一次会面中，廷代尔表示自己想回家；如果亨利准许人们用母语阅读经文，他愿意接受国王选定译者。他说自己会停止写作，并服从国王的任何决定。亨利没有明确拒绝，但也没有批准译本。夏季到来时，克伦威尔退出了这项努力——亨利过于犹豫，廷代尔又不愿妥协，而且廷代尔不会支持亨利的离婚。这场谈判揭示了有条件的王室承诺与译者原则之间的矛盾。

从私人文本到公共管辖权

对其他改革者的处置使这场争议延续下去。在伦敦要塞，克伦威尔探望约翰·弗里思；弗里思被安置在地面以上，获提供保暖铺盖、食物、葡萄酒、纸和墨水。他是希腊文学者，先前曾与其他《圣经》读者一同被关在沃尔西学院的地窖里。他遭囚禁一事，将对本国语经文的处理与对改革者的广泛压制联系起来；与此同时，克伦威尔试图为他提供较人道的待遇，并询问他是否能在国王面前把答复说得缓和一些。

到1534年，经文与教会权威之争已成为王国管辖权问题。克伦威尔向亨利提出帕多瓦的马尔西利乌斯所阐述的主张——基督既没有创设教皇制度，也没有授权教士征税；君主的权力则通过立法机构行使。按照这一论述，议会可以裁定婚姻与合法身份等世俗事务，而教会对独立权力的主张则可以受到质疑。译本是更广泛危机的一部分；在这场危机中，谁有权解释经文的问题与谁有权制定法律的问题并列在一起。

理查德·里奇对一次与托马斯·莫尔谈话的报告，鲜明地呈现了这条界限。莫尔承认，议会可以立里奇为王，这是世俗行为；但他否认议会能够使上帝不再是上帝，或裁定王国之外的宗教管辖权。克伦威尔认为，这一区分具有重大的政治后果——拒绝承认议会处理宗教事务的能力，可能被视为否认国王的名分。在这种背景下，本国语经文不仅仅是一本可供阅读或禁止的书。它的流通触及宗教良知、教会权威与国家治理信仰的主张之间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