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时代

古典时代是小说对照人类文化传承与其他动物生活时的参照点。它既作为哲学对话的时代出现，也作为一处文化空间，置身于一连串人们短暂生活其中、最终又因死亡而被逐出的文化空间之中。

哲学对话

有人问叙述者，公元前四世纪有哪些人进行过对话，叙述者便勾勒出一连串人物——苏格拉底和他的弟子，接着是柏拉图和他的学生，然后是亚里士多德和泰奥弗拉斯托斯。这一序列将古典时代描绘成学术对话的起源故事，但叙述者异想天开地提出，那些哲学家或许讨论过希腊莱斯沃斯岛上的壁虎属动物，这又冲淡了其中庄严高雅的语调。

这个诙谐的转折将古典传统带入贯穿全书的人类思想与动物生活的对照之中。这段对话把古代哲学视为一种人人熟悉的传承，同时也不让它的声望遮蔽对话涉及的平凡生物世界。

文化作为暂居之所

在后文的一场争论中，叙述者把人描述为出生于某种文化之中，最终又被逐出其中。人不仅是地球上的客人，也是以巴赫、莫扎特、莎士比亚、陀思妥耶夫斯基、但丁和商羯罗命名的房间里的客人。古典时代是这段旅程的一部分，与中世纪、文艺复兴、洛可可、浪漫主义和现代主义并列。

这一意象使文化史显得亲切，却又并非永恒——传统是人们进入、居住其中，最终又必须离开的地方。人类与壁虎不同，他们拥有致力于自身文化和智识形成的大学与院系，但对文化的归属感并不能消除死亡。这段话还设想，死亡意味着失去的不只是宇宙，也包括人们曾遇见的许多个体灵魂，而这些灵魂或许可以理解为一个普遍灵魂的不同面向。

口述传统中的往昔

古典时代也属于小说对历史时间的层层铺陈，尽管何塞所谈的家族传说涉及的是较晚的时代。何塞提醒说，安娜的家族故事以不同的口述版本流传，而他找不到关于安达卢西亚传统的书面文献；他通过聚焦于各版本的共同之处，将它们整合起来。据说另有一种瑞士传统独立存在。

这种区分对小说呈现往昔的方式至关重要——古代史、后世的文化记忆以及无法证实的传说，并未被当作同一种证据。关于特里亚纳发生过致命殴打事件的说法，部分得到警方的核实——警方确认一名叫曼努埃尔的男子曾在那里被殴打致死，但更广泛的传说仍有不同版本，也没有文献记录。往昔并非通过单一而确定的叙述抵达当下，而是借由对话、代代相传的故事和选择性的佐证延续下来。

文化记忆与重复

小说中的历史指涉通过跨越不同时代的艺术品和图像变得具体可感。在何塞的讲述中，据说一幅微型肖像画展现了一名年轻女子，其写实程度在当时似乎不可能达到；这个故事又将那幅肖像与戈雅后来的画作联系起来，说画中裸体人物的面容就是安娜的，这幅画便是《裸体的玛哈》。据说这幅肖像早于摄影术的发明，因此这个传说引人思考，图像如何看似能够跨越自身所处历史时代的界限。

后来在塔韦乌尼的重逢，又将现代媒介加入这条漫长的传递链——安娜和何塞曾制作一档关于二十一世纪的电视节目，其中包括在国际日期变更线拍摄的一段内容，何塞把该节目的录制影像交给了弗兰克。小说结尾处，铃铛小丑把一张在阿尔卡萨尔花园拍摄的照片交给叙述者。照片传达的信息将人类意识与一种责任联系起来，这种责任不止于保护地球上的栖息地。从古代哲学、文化传承、传说，到绘画和摄影，往昔既没有彻底消逝，也无法被完整复原；它作为一种材料留存下来，由人们加以诠释、反复讲述并传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