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3000年1月1日
玛雅公元3000年1月1日是约定开启时间胶囊的日期;这些胶囊将封存在180度经线上的一座千年纪念碑内。这个日期为小说对死亡和浩瀚时间尺度的关注设定了一个具体的终点——千年之交写下的信息或许会比作者存续得更久,但当下无人能知开启胶囊的人会如何理解它。
纪念碑及其期限
纪念碑拟建于180度经线、国际日期变更线附近;太平洋岛屿争相成为最先进入2000年的地方,使日历时间成为一场公开争议。斐济已实行夏令时,将时钟拨快;这场竞争涉及汤加和小皮特岛。与这场关于谁最先迎来新年的眼前争端相对,纪念碑将时间投向一千年之后。
参与者将写下致第四个千年的问候,并把它们放进玻璃胶囊。每个胶囊都将密封在空心砖中,砌入纪念碑,再以水泥覆盖。计划设立一个基金会,在其后的千年间保护并维护这座建筑,并确保胶囊于公元3000年1月1日在庄严的仪式上开启。这项提议为一段几乎难以想象的漫长时间设定了确切日期,同时也意味着保存工作有赖于必须长久维系的机构与实体物件。
弗兰克拟写的信息
何塞提到开启胶囊之日还在遥远的未来,并问弗兰克有什么话想说;弗兰克于是提议将一份20世纪的宣言放入胶囊。这一举动将使文本越过作者及其原初读者的生命跨度,把宣言变成一则写给当下无法回应之人的信息。
这一提议呼应了小说较早对弗兰克童年时在韦斯特福尔发现一头死去的狍子的描写。年幼的弗兰克将这次遭遇藏在心中,而动物之死使他对自身脆弱性的感受长久地留存于身体之中。后来,他试图把短暂的一生置于生命与宇宙的宏大历史之中,尽管这一努力并未带给他平静。千年胶囊为这场挣扎提供了一个实体对应物——它所承诺的不是个人永生,而是思想有可能在作者离世后继续留存。
图像、记录与存续
小说反复描写保存如何依赖跨越时间界限的媒介。一则传说讲述了一幅栩栩如生的微型肖像——它表面光滑而陌生,似乎能够再现人们眼前所见,然而故事发生的年代早于摄影术。在何塞讲述的故事中,戈雅于1797年在圣卢卡尔-德巴拉梅达遇见科莫丁;科莫丁向他展示安娜·玛丽亚·玛雅的神秘肖像后,戈雅便放走了他,并以安娜的面容创作《裸体的玛哈》中的裸体女子形象。小说借由这幅图像,将绘画表现与来自另一时代的图像这一可能性联系起来。
当代的呼应发生在科莫丁把一张弗兰克本人的照片交给弗兰克之时;照片摄于阿尔卡萨尔花园。葬礼后,弗兰克端详这张照片,在其中认出一个悲伤的人影,但图像并未使他释怀。照片背面写着一段话,谈到人类或许有责任从宇宙尺度上保护栖息地,随后又提及终有一日黑暗可能再次笼罩一切。与这张脆弱的照片并置,纪念碑中精心密封的胶囊既使保存成为一种希望之举,也让它成为对灭绝可能性的回应。
赋予当下意义的未来
胶囊所指向的不只是一个遥远日期;它也提出这样的问题——后世的读者会如何理解当下选择保存的东西。小说对记忆的描写使这个问题既关乎历史,也关乎个人。弗兰克与维拉重新回顾女儿索尼娅的一生与死亡之后,弗兰克思索当下所做之事是否能赋予过去的一次失去新的意义。他们的回忆无法使她免于死亡,却能让她的生命继续留存于两人之间。
公元3000年1月1日将这种回溯性的逻辑延伸至公共的未来。如今写下的宣言将交到一千年后身份不明的读者手中,但其原本的意义能否完整留存,并无保证。因此,这个日期将两种并不相等的存续并置在一起——纪念碑预期的实体存续,以及人类赋予事物的意义能否存续这一未定之事。它标示出一种希望——未来或许能够接纳当下;同时也留下疑问——任何保存下来的信息,最终是否真能战胜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