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壁虎

玛雅

家壁虎,学名为Hemidactylus frenatus,体现了小说对动物生命关注的两个尺度——它既是斐济的一种引入物种,属于更广泛的生态失衡历史,也是一只警觉的个体,与弗兰克·安德森同住在塔韦乌尼的一间房里。弗兰克给这只壁虎取名戈登,并隔着一瓶杜松子酒与它对峙;一开始只是个麻烦,后来却变成人类需求与动物存在之间的一场小小较量,显露出人们与被他们带到世界各地的物种之间那种令人不安的亲密关系。

身份与岛屿背景

小说将家壁虎描写为相对较晚才抵达斐济的物种。小说中的生态叙述称,它在20世纪70年代抵达,距弗兰克到访约三十年,并指出它是塔韦乌尼最引人注目的爬行动物。它的存在有别于岛上原有的陆生脊椎动物——1936年从夏威夷引入海蟾蜍之前,青蛙是数量最多的两栖动物;原有的爬行动物包括鬣蜥、数种壁虎和蛇。蝙蝠是岛上唯一的本土哺乳动物。较晚出现的家壁虎属于人类迁徙与生态变化的后续历史,而非岛上原有生物群落的一部分。

这种动物的到来,是弗兰克所描述的更广泛模式中的一个例子。引入物种可能是意外搭船而来的偷渡者,例如老鼠、小鼠和昆虫;也可能是为了控制农业害虫而有意引入的物种。在太平洋岛屿上,一种引入物种反复引发另一种——为控制有害物种而引入的捕食者,本身可能变成害物种,威胁鸟类和本土爬行动物,并导致更多物种被引入。由此形成的连锁反应难以逆转,不像人类能迅速摧毁历经数百万年形成的生态平衡。小说并未将这场连锁变化归咎于家壁虎,但它近来在岛上的扩散,使它成为改变后的岛屿环境中一个看得见的居民。

弗兰克房间里的相遇

弗兰克打开灯后,第一次看见壁虎坐在他的布雷屋,也就是小屋里的一瓶杜松子酒上。它将近三十厘米长,看来靠吃蚊子养得很壮。弗兰克和壁虎都被对方吓了一跳;弗兰克靠近时,动物绕着瓶子转,眼看就要把瓶子从床头桌上撞下去。眼前的利害关系虽不大,却十分明确——弗兰克想喝酒,而壁虎占着他所依赖的那只酒瓶。

弗兰克知道,在世界这个地方,卧室里有壁虎是寻常之事,指望把它们挡在外面并不现实。即便如此,他还是不喜欢它们在房间里跳来跳去、爬过床罩,或睡在床柱上的情形。他的反应兼有专业上的兴趣和个人的厌恶。爬行动物令他联想到古生物学,因此他对它们感兴趣;但他不想触碰它们,也不想睡觉时有一只爬在头发里。他对壁虎的看法也不同于对昆虫的看法——苍蝇没有脸,也没有个体表情,而爬行动物仿佛会以独特的个性回望着人。因此,酒瓶上的动物扰乱了弗兰克试图在付费租住的房间及私人空间周围划定的界线。

他小心翼翼地坐在床沿,靠近酒瓶,注视着壁虎。他猜想,突然吓它一跳或许能让它逃走——但也可能使它在他来得及接住之前撞倒酒瓶。壁虎一动不动,头和尾巴从瓶子两侧露出来;弗兰克则认为它观察敏锐,反应快得近乎不可思议。他对动物可能逃跑路线的滑稽猜测,将简单的相遇变成了旷日持久的僵局——谁也不动,彼此似乎都在打量对方。

戈登与共存问题

弗兰克从酒瓶标签上取名,为这只雄性壁虎取名戈登。他估摸着,与人类的寿命相比,这只动物已经很老了,或许比弗兰克年长二十来岁;他还想象它可能已有后代,甚至曾孙辈。由于家壁虎大约三十年前才抵达斐济,他也不禁猜想,戈登的祖父或许就是最初移居此地的壁虎之一。这些推测将壁虎此刻的静止与该物种近期抵达并在岛上繁衍定居的历史联系起来。

弗兰克思索戈登为什么待在酒瓶上。也许长久以来的经验让它明白,穿着衣服、浑身长毛的灵长类动物并不构成真正的威胁;也许它只是好奇,甚至想找个伴。弗兰克不愿把它当成一只可以随手替换的害虫,这一点是这场戏的核心。他设想双方或许能互利——壁虎可以留在瓶子上吃蚊子,让他睡觉时不必醒来发现自己浑身是蚊子包。这原本可能成为一种小小的家居共生关系,只是弗兰克想喝杜松子酒,不惊动戈登就拿不到酒瓶。

小说将这种可能的伙伴关系,与一则斐济旧时“蚊子人”的历史轶闻并置——从前,酋长会让赤身裸体的侍从夜里坐在身旁,替他们吸引蚊子叮咬。弗兰克猜想,效率很高的家壁虎在岛上扩散之后,这份差事便成了一种失业的职业。如今被视为房屋陈设之一的壁虎,接替了过去由人类侍从提供的一项实际服务。这种对照表明,动物并非只是闯入弗兰克房间的入侵者;它也参与了人类、害虫与居家空间之间关系的变化。

临时休战

弗兰克的难处并不只是害怕壁虎。他口渴,想喝一杯再安顿下来,但若要拿起酒瓶,就得连戈登一起拿起来。他刚走到国际日期变更线,已经疲惫不堪,双脚酸痛;在服用惯常的药之前,他也不愿与这只动物同床而眠,因此看不出有什么轻松的解决办法。他甚至觉得,戈登的身体也许有力到足以把酒瓶撞落地面。他们共处一室,形成了一场滑稽的僵局,起因是弗兰克的疲劳与口渴,以及壁虎不肯挪动。

最后,弗兰克对壁虎的兴趣派上了用场。他说自己尤其偏爱三十五种Hemidactylus属壁虎,随后用吸管喝瓶里的酒,既不抬起酒瓶,也不必用手碰它。戈登待在原处,弗兰克喝了约一分升。这个临时想出的办法没有惊动壁虎,也让弗兰克喝到了酒——这不是战胜动物,而是暂时迁就彼此。

这一段以居家生活的尺度呈现了小说对生态问题的关注。弗兰克可以把引入物种视为人类一系列广泛干预中的一环,但在房间里,他必须面对一只动物的习性、目光,以及它对共用空间的占有。戈登既是岛屿生态史上近期移入的居民,是承担实际作用的捕蚊者,也是一只固执的个体,它的存在打乱了弗兰克的计划。这场喜剧之所以成立,正是因为尺度发生了转换——关于生态平衡的争论,变成了围绕一瓶杜松子酒展开的无声协商;解决之道不是赶走壁虎,而是设法暂时与它共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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