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壬
塞壬出现在修道院缮写室的彩绘手稿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年轻僧侣奥特朗托的阿德尔莫死前所绘制的诗篇集的边缘装饰里。在这些图像中,塞壬被描绘为一种长有膜翅的禽类,是一种混合生物。盲眼正统守护者布尔戈斯的豪尔赫谴责这种图像是“颠倒的世界”的一部分,在这个世界里,“狗在野兔面前逃跑,鹿猎杀狮子”。对于豪尔赫来说,这些怪物般的形象——塞壬、半人马、喀迈拉——并非无害的装饰,而是关于造物形态的危险谎言,它们展示的世界与应有的样子截然相反。他认为这些“babewyn”(巴斯克维尔的威廉用英语术语称呼这些怪诞形象)腐蚀了僧侣的心灵,使得“僧侣阅读大理石比阅读手稿更愉快”,并欣赏人的作品而非默想上帝的律法。
缮写室辩论中的塞壬
塞壬是阿德尔莫死前不久在缮写室发生的关于笑声和奇幻图像合法性的神学辩论中的一个关键例子。希腊学者萨尔维梅克的韦南修斯引用亚里士多德的《诗学》来为这类图像辩护,认为隐喻和谜语——即使是那些描绘怪物混合体的——也能通过扭曲揭示真理。他引用托马斯·阿奎那的教导,即神圣的事物用“卑贱的身体”的形象比用高贵的形象更能得到阐释,因为这种更谦卑的描绘更适合人类对上帝的认识,上帝“更多地显现在‘非存在’中,而非‘存在’中”。塞壬作为一种结合了人类和动物形态的形象,体现了“不相似的相似性”这一原则——图像与其主题的差异越大,就越迫使心灵寻求隐藏的真理。然而,豪尔赫拒绝了整个推理思路,坚称基督从未笑过,这种怪物般的形象只会导致骄傲和对上帝的敬畏的丧失。
叙事角色与主题意义
塞壬在小说中作为图像的危险力量和禁果知识的诱惑的象征。就像亚里士多德《诗学》失传的第二卷——豪尔赫将其藏在“非洲尽头”并销毁以防止其关于笑声的教导腐蚀世界——塞壬代表了一种通过欺骗和颠倒运作的真理形式。这种生物的混合性质反映了小说自身的结构——一个侦探故事,同时也是一个哲学小说;一个历史重建,同时也是一个关于符号和解释本质的沉思。塞壬的歌声引诱水手走向毁灭,这恰如其分地隐喻了图书馆本身,它承诺智慧,但在豪尔赫手中却变成了一个隐藏和死亡的迷宫。在阿德索关于《西普里安盛宴》的梦境异象中,塞壬出现在充斥于颠倒的盛宴世界的怪物形象之中,在这个世界里,“一切都走在错误的道路上”,神圣与世俗、人类与动物之间的界限被消解。因此,塞壬体现了小说的核心焦虑——通过感官和理智追求真理,可能不会导向救赎,而是导向一种美丽而致命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