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

梦魇是中世纪恶魔学中的恶魔形象,在翁贝托·埃科的《玫瑰之名》中被引用,作为困扰修道院修士的肉体诱惑的象征。它出现在小说中对修道院教堂大门上怪物雕塑的描述中,与阿伦德尔的贝伦加尔的非法情欲相关,也出现在修士们面临的诱惑中,体现了贯穿修道院罪恶与秘密氛围的精神渴望与肉体欲望之间的危险交织。梦魇作为反复出现的母题,象征着午间恶魔——即圣本笃会规所警告的色欲与精神怠惰之魔,它在叙事中的存在凸显了禁欲理想与人性脆弱之间的张力,这种张力驱动了小说大部分的心理与道德冲突。

梦魇在修道院图像学中的体现

梦魇首次出现在小说中,是作为雕刻在修道院教堂大门上的恐怖动物志的一部分。当梅尔克的阿德索初次抵达修道院时,他被那些描绘怪物与受诅咒灵魂世界的雕塑所震撼。在“梦魇”及其他撒旦动物志中的生物中,梦魇被列为“撒旦动物志中的众多动物之一,它们聚集在一个会议中,作为面对它们的宝座的守卫与冠冕,在它们的失败中歌颂其荣耀”。梦魇被置于哈米吉多顿中被击败的怪物之中,这确立了它作为教会理应征服的邪恶的象征,然而它出现在教堂门槛上,暗示着诱惑从未被彻底驱逐。大门本身被描述为“黑暗的森林,绝望的荒芜之地”,是通往鼓室中“坐着的”异象的前厅,而梦魇正是这个“威胁信徒的下界居民”的一部分。

梦魇作为午间恶魔

梦魇也与“午间恶魔”密切相关,这是一种中世纪修士认为在白天炎热时攻击他们的怠惰与色欲之魔。阿德索在思考困扰修道院的非法情欲时,反思了这种诱惑。他指出“修士的誓言使我们远离女性身体那个罪恶的渊薮,但常常使我们接近其他错误”,并承认“即使到了今天,我的老年仍会被午间恶魔搅动,当我的眼睛在唱诗班中偶然停留在一个初学修士那纯洁如少女般无胡须的脸上时”。这一忏悔直接将梦魇——色欲之魔——与修道院内滋生的压抑欲望联系起来。午间恶魔不仅是民间传说中的人物,更是修士们面临的真实心理威胁,他们必须时刻警惕“那些被此类情欲奴役者的陷阱”。

梦魇与贝伦加尔的越轨行为

梦魇母题最明确地与阿伦德尔的贝伦加尔相关联,这位助理图书馆员对奥特朗托的阿德尔莫的“疯狂情欲”被描述为一种恶魔附身的形式。乌普萨拉的本诺告诉威廉和阿德索,“贝伦加尔被一种对阿德尔莫的疯狂情欲所吞噬,许多修士现在都知道,这种情欲的邪恶正是神圣愤怒在索多玛与蛾摩拉所惩罚的”。这种情欲被框定为对自然的违背,贝伦加尔对阿德尔莫的追求被描述为一种勒索形式,利用承诺给予禁知识来换取性好处。叙事暗示贝伦加尔的色欲是梦魇影响的一种表现,是一种驱使他腐蚀他人并最终导致自身毁灭的恶魔力量。卡萨莱的乌贝蒂诺在与威廉的谈话中,明确将已故阿德尔莫的“女性化,因此是恶魔般的”特质与梦魇的存在联系起来,说阿德尔莫“有着一个寻求与梦魇交合的少女的眼睛”。梦魇与困扰修道院的非法欲望之间的这种直接关联,强化了小说关于神圣与亵渎危险邻近的主题。

梦魇与对愚民的诱惑

梦魇也出现在修道院中“愚民”所面临的诱惑背景下,尤其是平信徒修士和仆人们。萨尔瓦托雷,这个怪诞且多语的修士,被描述为一个“说所有语言,又不说任何语言”的生物,他的言语“就像他的脸,用别人脸上的碎片拼凑而成”。他的外表,有着“圆眼睛,瞳孔小而灵活”和“宽大且不端正”的嘴巴,暗示着一个不完全是人、可能被误认为是梦魇的混合生物。萨尔瓦托雷的迷信观念,例如他计划用黑猫和鸡蛋来施展爱情咒语,反映了民间对梦魇作为一种可被召唤和控制的恶魔的理解。他试图为司库雷米吉奥·达·瓦拉吉内找一个女人,以及随后被贝尔纳·吉捕获,表明梦魇的影响不仅限于有学识的修士,也波及未受教育的仆人,他们同样容易受到肉体诱惑。

梦魇与禁知识的主题

最后,梦魇与小说关于禁知识的核心主题相关联。图书馆,以其迷宫般的结构和隐藏的宝藏,既是精神启迪之地,也是恶魔诱惑之所。寻求揭开其秘密的修士们常常被一种对知识的渴望所驱使,这种渴望反映了肉体的色欲。贝伦加尔愿意用性好处换取进入图书馆秘密的通道,以及阿德尔莫在被这种知识腐蚀后自杀,暗示追求禁智慧本身就是一种恶魔附身的形式。梦魇,作为色欲与智力骄傲之魔,体现了欲望与知识的这种危险融合。小说的高潮,布尔戈斯的豪尔赫摧毁了亚里士多德《诗学》第二卷——一本本可以证明笑的正当性并质疑教会绝对权威的书——可以被视为梦魇那种阴郁、无欢乐的正统精神对怀疑与幽默解放力量的最终胜利。在这种解读下,梦魇不仅是肉体之魔,也是心灵之魔,是一种试图将人类囚禁在恐惧与教条牢笼中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