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西西比三角洲

玻璃动物园

密西西比三角洲是阿曼达回忆中的青春岁月和昔日社会地位所处的地方,与她当下生活的经济不安全形成对照。在她的故事里,那里有种植园主家族、宾客盈门的拜访、舞会和春日黄水仙;在全剧更广阔的背景中,这些回忆又笼罩在经济衰退和现代生活变迁的阴影之下。因此,三角洲既是一个具体的南方地域,也是阿曼达面对家人不确定的未来时退回其中的想象世界。

记忆中的社会世界

阿曼达回忆起蓝山的一个星期日,当时有十七位绅士来访她家,人数众多,以至于家里不得不从教区会所借折叠椅。她把这些访客视作自己曾受到关注、享有充裕社交生活的证明。她说,其中有来自密西西比三角洲的显赫年轻种植园主及其子弟;在那个世界里,家世地位与求偶似乎都预示着安稳的未来。

她的回忆为那个社会赋予了姓名和个人经历。她记得尚普·劳克林,他后来成为三角洲种植园主银行的副行长;哈德利·史蒂文森,他去世后,遗孀领到了政府债券;还有卡特雷尔兄弟,其中包括贝茨,他曾是她的追求者之一。贝茨在一次争吵后去世,阿曼达回忆说,他的遗孀继承了大片土地,而且他随身带着阿曼达的照片。她还记得一位备受仰慕、来自格林县的年轻男子,他终身未婚。这些故事细节丰富、各不相同,使她的过去显得人物众多、社会秩序井然;而汤姆的问题则打断了这段浪漫叙述——他追问那些男人给遗孀留下了什么,并指出并非所有人都结了婚。

求偶、婚姻与阶级

阿曼达对三角洲生活的讲述围绕着求偶展开,其前提是种植园主的女儿会嫁入富裕人家。她记得自己在舞会和绅士来访时穿着一件泛黄的薄纱裙,系着蓝色丝绸腰带,其中也包括她遇见后来成为丈夫的那一天。她回忆起一个春天,邀请、舞会、兜风和野餐排满了日程,并形容自己始终钟爱黄水仙——无论在哪里见到,她都会采摘,直到花瓶再也摆不下。黄水仙成为她个人神话的一部分,标记着她与三角洲联系在一起的青春岁月和浪漫可能。

她所期待的未来并未实现。阿曼达告诉吉姆,她原以为自己会嫁给一位种植园主,在有仆人的大庄园里养育儿女;然而,她嫁给了一位电话公司职员,并指给吉姆看照片中的丈夫。后来他离家出走、四处漂泊,她说自己不知道他身在何处。由此,她的回忆揭示出她曾预期的社会前途,与后来塑造了她人生的婚姻和被抛弃之间的距离。

三角洲与当下的对照

阿曼达把三角洲的阶级观念带进了家庭的现实生活。她把仆人和优裕生活说成已经消逝的事物;她讲述的南方旧日生活,与温菲尔德一家在圣路易斯公寓里受限的生活形成对照。她讲述富裕求婚者和继承土地的故事,使女儿的前途显得尤为迫切——阿曼达担心劳拉可能漫无目标,既没有职业,也没有婚姻,并设想未婚女子依靠亲属生活,住在狭窄的房间里,只得到勉强维持生计的资助。过去并非只是令人怀念的背景;它也构成了阿曼达衡量当下危险的标准。

全剧也把这种怀旧置于更广阔的经济与历史背景之中。汤姆把那些回忆所处的时代交代为20世纪30年代,那时中产阶级正面对经济崩溃;他还将美国城市的动荡与西班牙的革命及格尔尼卡的毁灭相对照。在这样的背景下,阿曼达关于密西西比三角洲的故事保存了一个由来访者、种植园主和社交礼仪构成的鲜活私人世界,却无法恢复她与之相连的安全感。这些故事的意义就在于这种张力——三角洲在记忆中仍是富足生活的承诺,而家庭的实际处境则揭示了这一承诺的脆弱与选择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