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意志与良知
生人勿近在小说中,生存意志与良知彼此关联,却并不相同——一个人即使有意识地放弃了求生,生命仍可能延续;选择继续活下去,也可能伴随着对道德代价的认识。弗吉尼亚的放弃、伊莱拒绝结束自己的生命,以及伊莱试图区分奥斯卡的复仇与自己认为别无选择时才采取的暴力,都体现了这种对照。这些时刻共同呈现出,生存既是一种身体力量,也是一项背负道德重担的决定。
生存与有意识的放弃
弗吉尼亚的经历表明,生存可以脱离有意识的意志而运作。拉克试图救她时,她仿佛置身事外般看着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的变化。她已经放弃了,而她对正在发生之事的接受,与身体在未经她同意的情况下继续抵抗形成对照。那股作用于她身体的力量被描述为希望宿主活下去;这并不是弗吉尼亚主动选择为自己的生命抗争。
这种区别很重要,因为弗吉尼亚并没有把持续的抵抗误认为自己改变了心意。她仍然意识到痛苦,却认为那只是暂时的,并接受自己的生命正在走向终结。拉克看见了正在发生的一切,却无法接受她的放弃。他们截然不同的回应,将生存呈现为弗吉尼亚有意识的拒绝与她体内保全生命的力量之间的冲突,而拉克试图救她的举动,又让另一个人的意志加入这场挣扎。
奥斯卡、复仇与必要性
与奥斯卡交谈时,伊莱将两人各自诉诸暴力的能力相提并论,却没有把他们的理由视为相同。奥斯卡说自己不会杀人,但承认如果做得到,他愿意那么做。伊莱问奥斯卡,如果能够实现某个愿望而不必承担后果,他是否会希望某人死去;奥斯卡的回答印证了这种可能性对他的吸引力。这个念头与那些伤害、嘲弄他的人有关——他想象中的暴力,是对自己所遭受之事的报复。
伊莱承认,奥斯卡的愿望源于求生的渴望,并说自己也有同样的冲动。但伊莱指出,为了享受或复仇而行动,与因为似乎别无生路而杀人之间存在区别。这一区别并未消除暴力所造成的伤害,而是将道德分界放在行为的目的及其被认为是否必要上。伊莱请奥斯卡暂时设身处地地想一想,使这场谈话不再只是对照纯真与怪物,而转而探问生存要求他们各自付出什么。
知道可以解脱,以及选择继续活下去
伊莱自己的求生决定,与其知道生存并非不得不然形成对照。感染之后,伊莱只遇见过另一个感染者——一名成年女性。她说,像他们这样的人不多,因为许多人会结束自己的生命。她说了几种感染者可能结束生命的方式,包括自焚、让别人动手,或攻击心脏。这些信息表明,伊莱继续活下去是在知晓其他选择的情况下作出的决定,而不是因为无法想象生命如何终结。
那名女性认为,带着对死者的责任感活下去是一种无法忍受的负担,但伊莱逃离了她所呈现的这种可能性。叙述将这次拒绝与伊莱早先和后来躲开同类提议的举动并置,暗示结束生命的可能性一再出现,却始终没有占据上风。伊莱把手放在心口,感受着缓慢的心跳。这段叙述提出,伊莱没有结束生命或许与仍是孩子有关,随后则指出一个更具决定性的力量对比——良知弱于求生意志。
这并不意味着良知不存在,而是描述了对道德重担的认识与生命延续之间的拉扯。伊莱仍然活着,尽管知道其他人已经死去,也曾有人向伊莱提出停止生存的办法。生存意志在这场冲突中占了上风,但叙述仍通过那名女性对罪疚感的讲述,以及伊莱持续留意生存可能给他人带来的影响,让人看到这场胜利的代价。
生存之后的责任
伊莱对汤米的关心,让这种留意产生了实际后果。离开公寓前,伊莱决定确认汤米已经康复,而且没有受到感染。这个决定明确与奥斯卡有关——伊莱希望汤米为了奥斯卡而平安无恙。在考虑过死亡的可能性、感受到仍在持续的心跳之后,伊莱转而关心另一个人的状况。
这次查看并没有化解伊莱生命所背负的更大道德重担,却表明求生意志并非只被描写为自我保全。伊莱对汤米的关心,将继续生存与关怀和责任联系起来。在这些场景中,良知既没有简单地压倒生存意志,也没有被生存意志掩盖——弗吉尼亚有意识地放弃求生,身体的生命力却仍在抵抗;奥斯卡意识到复仇是求生欲望的一种表现;伊莱则继续活着,同时留意自己的生存会给他人带来什么后果。这一概念的张力就在于这种并不均衡的拉扯——继续活下去的冲动可能胜过道德上的犹疑,却并不意味着道德责任无关紧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