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波利特自杀未遂
伊波利特·捷连季耶夫,这位十七岁的肺结核患者,一直住在巴甫洛夫斯克列别杰夫的别墅里。他在一次聚会上公开宣读了他冗长的手稿《必要说明》,在场的人包括梅什金公爵、叶潘钦一家、罗戈任、加尼亚、列别杰夫以及其他几位客人。宣读持续了近一个小时,内容是一连串哲学反思、苦涩怨恨和自我辩护,伊波利特在其中宣称了他的“最终信念”,即生命不值得为仅剩的几周而活,并宣布他打算在日出时开枪自杀。他带来了一把小型口袋手枪,声称是自己装的,并以戏剧性的姿态掏出手枪,封好手稿放在桌上,仿佛那是一份遗嘱。听众们早已因漫长的夜晚和饮下的酒而疲惫不堪,反应是恼怒、嘲笑和怀疑的混合;几位客人公开表示他们确信他不会真的动手。伊波利特颤抖着,脸色苍白,变得越来越激动。在紧张的时刻,他抛硬币决定是否宣读,然后撕开封条,用时而狂热激烈、时而因咳嗽发作而几乎崩溃的声音讲述了他的忏悔。
##宣读与听众的反应
《必要说明》是一份冗长而狂热的文件,内容从对一场关于一只蝎子般的怪物的噩梦的详细描述,延伸到对死亡、信仰和存在荒谬性的哲学沉思。伊波利特讲述了他拜访罗戈任阴森宅邸的经历,在那里他看到了一幅描绘基督从十字架上被取下的画作——这幅画如此残酷地自然主义,以至于看起来像是一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这个景象动摇了他的信仰。他描述了罗戈任本人深夜的来访,那人凌晨两点无声地出现在他的房间里,坐着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了一个小时,伊波利特将这段经历解释为一种他称之为“自然”的黑暗、无情力量的显现。他争辩说,自杀是他唯一可以凭自己意志开始并结束的行动,并宣称他将在日出时“直视着伟大的生命与力量之泉”死去。在整个宣读过程中,听众变得越来越不耐烦;加尼亚嘟囔着天气太热,费尔迪先科冷嘲热讽,叶夫根尼·帕夫洛维奇则以一种混合着轻蔑和临床好奇的目光注视着。只有公爵带着真诚的同情倾听,尽管他反复劝伊波利特停下来休息。
##高潮——手枪与哑火
当黎明的第一缕光线出现时,伊波利特跳起来,抓起一杯香槟,冲到露台台阶上,宣布他将在死前为太阳的健康干杯。在一连串迅速而混乱的动作中,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枪,抵住太阳穴,扣动了扳机。传来一声尖锐的金属咔哒声——但没有枪响。手枪哑火了。一直密切注视着伊波利特的凯勒冲上前夺过武器,这位自杀未遂者瘫倒在他怀里,似乎一瞬间以为自己真的开枪了。房间里爆发出震惊、笑声和嘲弄的混合声。伊波利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变得歇斯底里;他抽泣着,绞着双手,坚称自己只是忘了在撞针上装火帽。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火帽来证明他确实有,并恳求凯勒把手枪还给他,让他再试一次,但他的可信度已经荡然无存。原本半信半疑他在虚张声势的听众,现在把整件事当作一场闹剧,伊波利特被羞辱得泪流满面。
##后果与意义
这次自杀未遂标志着伊波利特在小说中弧线的决定性转折点。他那宏大的哲学宣言,本意是对人类的一次挑衅性的告别,却沦为一场笨拙的虎头蛇尾,证实了批评者最坏的怀疑——他是一个装腔作势、自我戏剧化的青少年,缺乏勇气或能力去执行自己的威胁。这一事件也加深了公爵对他的同情,因为只有梅什金认出了这场戏剧性失败背后真正的痛苦。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伊波利特搬出了公爵的房子,住进了普季岑家的住所,在那里他变得越来越尖酸刻薄,恶意中伤,嘲弄加尼亚,并散布关于将军偷窃的流言。他在娜斯塔霞·菲利波夫娜被杀后大约两周去世,死时情绪极度激动,只比他预测的期限多活了很短的时间。因此,这次自杀未遂概括了伊波利特性格的核心悖论——一种对意义和联系的绝望而真诚的渴望,却通过一种自我戏剧化的媒介表达出来,而这种媒介恰恰疏远了他想要打动的听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