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什金与罗戈任守夜
《白痴》的最后一幕并非通常意义上的行动,而是一个静止的、近乎标志性的画面——梅什金公爵和帕尔芬·罗戈任在罗戈任位于圣彼得堡的黑暗宅邸中共度一夜,他们躺在垫子上,紧挨着拉上帘子的壁龛,娜斯塔霞·菲利波夫娜的尸体就盖着床单躺在那里。这一幕将小说的核心主题——爱、嫉妒、谋杀、疯狂以及同情的失败——压缩成一个单一的、难以承受的共同毁灭形象。
##谋杀与守夜
罗戈任用一把花园刀杀害了娜斯塔霞·菲利波夫娜,这把刀在小说早些时候就与他充满杀意的嫉妒联系在一起。刀刃正好刺入她的左胸下方,几乎没有流血——梅什金认出这是内出血。罗戈任用美国油布和床单盖住她,在尸体周围放了四罐消毒剂,以掩盖夏日高温中的气味。然后他去接梅什金,在街上遇到他,默默地领他回到房子,两人走在马路两侧以避免引人注意。他们秘密进入公寓,罗戈任已告诉门房和他母亲他要前往巴甫洛夫斯克。屋内,将书房与壁龛隔开的厚重绿色丝绸帘子拉上了;房间很暗,只有满月的光线。罗戈任领着梅什金走到帘子后面去看尸体。公爵凝视着静止的形体,散落的白色丝绸婚纱和钻石,以及从花边下露出的那只小小的白脚——可怕地静止着。一只苍蝇嗡嗡作响,落在枕头上。梅什金打了个寒颤。
##共度一夜
罗戈任用沙发上的垫子铺了一张床,放在帘子旁的地板上,这样他和梅什金就可以并排躺过整夜。他解释了他的恐惧——如果有人听到动静前来查看,他们会发现尸体并把她带走,他也会被带走。“所以让她紧挨着我们躺着——紧挨着我和你,”他说。梅什金同意了:“无论如何也不行!”他们锁上门,躺了下来。罗戈任已经发烧,开始语无伦次,断断续续地咕哝,然后突然大笑并喊叫。梅什金剧烈地颤抖着,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罗戈任的头发和脸颊,试图安抚他。他再也做不了什么了。他自己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他似乎失去了双腿的功能。一种新的感觉让他的内心和灵魂充满了无限的痛苦。当白昼的光线变得充足而强烈时,公爵将脸贴在罗戈任苍白、一动不动的脸上,他的泪水流到了罗戈任的脸颊上——尽管他自己可能并未察觉。
##结局
许多小时后,门终于被打开,人们蜂拥而入,发现凶手不省人事,正发着高烧。公爵一动不动地坐在他身边,每当病人发出笑声或喊叫时,他就急忙用自己颤抖的手抚摸罗戈任的头发和脸颊,仿佛试图安抚和让他安静下来。但他听不懂别人对他说的话,也认不出周围任何人。小说以一个毁灭性的尾声结束——施奈德医生,多年前曾治疗过梅什金的瑞士医生,如果现在看到他以前的病人,会绝望地摊开双手,像当年那样喊道:“一个白痴!”公爵已经退回到了故事开始时他部分摆脱的那种白痴状态。最后的形象是精神和情感上的彻底崩溃——一个被无法救赎的苦难重压所击碎的灵魂。
##主题意义
最后一幕是小说对同情的局限性和非理性力量的最終陈述。梅什金基督般的爱,他宽恕并与他人一同受苦的意愿,被证明无法拯救娜斯塔霞·菲利波夫娜或罗戈任。相反,它将他卷入了他们毁灭的漩涡。守夜是对新婚之夜的一种怪诞模仿——新娘死了,新郎是凶手,本应拯救者沦为了白痴。曾经将梅什金和罗戈任结为兄弟的交换十字架,如今在这可怕的亲密中得以实现——他们躺在一起,凶手和白痴,被一种超越所有道德范畴的纽带联结在一起。这一幕也呼应了梅什金早先对死刑和死亡本质的思考。尸体的静止、枕头上的苍蝇、消毒剂罐——所有这些细节都唤起了他对死亡那种机械、非人残酷的恐惧。在这里,死亡不是断头台干净利落的瞬间斩断,而是一件肮脏、隐藏的事情,周围环绕着失败婚礼的装饰和发烧头脑的谵妄。小说没有提供救赎,没有宣泄,只有黑暗房间里两个男人和一具尸体的可怕、沉默的画面,太阳在一个没有白痴之爱容身之地的世界上冉冉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