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

蜘蛛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白痴》中一个微小但有力的意象,最突出地出现在患肺结核的伊波利特·捷连季耶夫的高烧梦境中,并与公爵对死亡、自然以及生存的机械残酷性的思考产生共鸣。它并非作为一个真实的生物,而是作为一种盲目、沉默且不可抗拒的力量的象征,这种力量将生命简化为一个机械过程,剥夺了生命的意义和怜悯。

##梦境与自然的机械力量

伊波利特在他的“必要说明”中讲述的梦境中,出现了一个令人厌恶的爬行怪物,它“有点像蝎子,但不是蝎子,而且可怕得多,尤其因为自然界中根本没有像它这样的生物,而且它出现在我面前是有目的的,并带有某种神秘的意义。”这个生物呈棕色,有壳,以快速而可怕的方式移动,长着八根坚硬的针状触须。它被描述为一种爬行爬虫,长约八英寸,从较宽的头部逐渐变细成一个尖点,两条腿呈一定角度,使它看起来像三叉戟。梦境的恐怖不仅在于生物的外表,还在于它的目的性和所包含的神秘。它躲藏起来,然后爬上墙壁去触碰伊波利特的头发,最终被他的狗诺尔玛攻击,诺尔玛用嘴咬住了它。生物的壳裂开,渗出一种可怕的白色物质,这个细节强调了它非自然的、昆虫般的本性。这个梦境直接发生在公爵来访以及伊波利特阐述他的“最终信念”——即生命不值得为几周而活——之前。这个蜘蛛般的怪物体现了伊波利特感到正在压垮他的那种力量——一种盲目、沉默、无情、永恒、无理性的力量,它运作时不顾及个体意识或痛苦。

##蜘蛛与公爵对死亡的思考

蜘蛛意象也隐含在公爵自己对死亡和处决的思考中。当公爵向叶潘钦一家描述断头台时,他谈到死刑犯在最后时刻高度集中的意识,大脑“不停地运转——很可能非常、非常、非常努力——就像一台全速运转的发动机。”这种机械的、无情的思维运作,反映了蜘蛛那无情、无目的的运动。公爵对断头台的恐惧在于,它用确定性取代了希望,将死亡过程变成了一个机械的、不可避免的事件。这与蜘蛛的象征角色一致,即一种没有恶意但具有绝对、压倒性的必然性的力量。后来,公爵在沉思霍尔拜因画作中基督被毁坏的尸体时,将自然视为“某种巨大的、无情的、沉默的怪物;或者更贴切地说——一个更奇怪的比喻——某种现代的巨大机械引擎,它抓住、压碎并吞噬了一个伟大而无价的存在。”这个机械引擎正是伊波利特梦中蜘蛛所体现的同一力量——一种在道德意义上并非邪恶,但对价值、意义或痛苦完全漠不关心的力量。

##蜘蛛与罗戈任的房子

蜘蛛的象征栖息地也反映在帕尔芬·罗戈任房子的物理空间中。公爵第一次走近戈罗霍瓦亚街上的房子时,就被它阴郁、神秘且不友好的外观所震撼。这是一座巨大的、脏绿色的建筑,墙壁厚实,窗户很少,许多窗户上装有铁栅栏。内部阴暗而忧郁,有一个暗红色的石楼梯。这座房子,公爵立刻认出属于罗戈任,感觉像一座墓地。这是一个充满秘密、隐藏的剃刀和潜伏的掠夺性力量的空间。蜘蛛,作为一种栖息在黑暗角落并编织陷阱网的生物,在这座压抑、隐秘的房子中找到了它的自然对应物,罗戈任的痴迷之爱和嫉妒在这里滋生。公爵感觉这座房子“带有罗戈任生活的印记”,将建筑的阴郁与蜘蛛所代表的同样黑暗、无情的力量联系起来。

##蜘蛛与绿色长凳

蜘蛛意象也出现在公爵与阿格拉娅·伊万诺夫娜·叶潘钦的关系背景下。在他们清晨于绿色长凳上的约会中,阿格拉娅在情绪激动时告诉公爵,她经常想到毒死自己,并想象自己死亡的场景。这个坦白,虽然没有直接提到蜘蛛,但呼应了驱使伊波利特的同样病态的死亡迷恋和控制自己结局的欲望。绿色长凳本身,一个潜在的爱与幸福之地,成为蜘蛛——死亡与绝望的力量——侵入的场所。公爵在同一条长凳上做的梦,他看到娜斯塔霞·菲利波夫娜像一个罪犯,脸上充满了“可怕的悔恨和恐惧”,进一步将这一场景与小说中关于罪、痛苦和命运不可避免性的核心主题联系起来。

##蜘蛛与最终灾难

在小说的最终灾难性场景中,蜘蛛的象征性存在体现在娜斯塔霞·菲利波夫娜尸体死一般的寂静中。公爵和罗戈任坐在黑暗的房间里,尸体躺在白布下,上面盖着油布,周围是消毒剂罐。寂静如此深沉,以至于公爵听到一只苍蝇嗡嗡作响并落在枕头上。这只苍蝇,一种腐朽的生物,是蜘蛛的同类,参与了同一个机械的生命与死亡循环。公爵的最终状态,陷入白痴状态,是这种盲目力量的最终胜利。他的意识,曾努力追求理解、同情和联系,被熄灭,只留下一个需要被照顾的身体。蜘蛛,作为这种无情、无理性力量的象征,已经为所有角色织好了网,小说结束的不是意义的胜利,而是机械与无意义的安静而可怕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