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
《白痴》中的狗并非反复出现的角色,而是出现在两个不同的语境中,这些语境揭示了小说关于苦难、忠诚以及面对死亡的主题。最生动的出现是在伊波利特·捷连季耶夫的梦中,他在其“必要说明”中叙述了此事,梦中一只名为诺玛的纽芬兰犬与一只可怕的爬行动物搏斗。第二个语境是梅什金公爵对死刑的沉思,他想象狗的行为作为衡量本能忠诚与人类残忍的标准。
##梦境——诺玛与爬行动物
在伊波利特的梦中,狗诺玛,一只在小说事件发生前五年就已死去的大纽芬兰犬,作为保护者出现。梦开始于伊波利特在一个房间里,那里有一只丑陋的、类似蝎子的生物,有壳、八条腿和针状的胡须,正在爬行。伊波利特惊恐万分,看着那只爬行动物以一种缓慢而刻意的动作移动,他觉得这比快速移动更可怕。他的母亲打开门,呼唤诺玛,诺玛跳上前来,在爬行动物面前站定,仿佛变成了石头。那只野兽也停了下来,尾巴和爪子仍在移动。伊波利特反思道,动物不可能有超自然的恐惧,然而诺玛的恐惧在他看来似乎包含着某种超乎寻常的东西,仿佛她和他一样,感觉到那只爬行动物与一个神秘的秘密或致命的预兆有关。诺玛缓慢而小心地从那只野兽身边后退,而野兽则跟着她,故意爬行,仿佛要猛扑过去蜇她。尽管诺玛四肢颤抖,但她看起来愤怒异常,露出可怕的牙齿,张开巨大的红色下颌,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用嘴咬住了那只野兽。爬行动物两次试图从她的嘴里挣脱出来,但诺玛抓住了它,并在它逃脱时半吞下了它。壳在她的牙齿间碎裂;尾巴和腿从她嘴里伸出来,可怕地抖动着。然后诺玛发出一声可怜的哀鸣,因为爬行动物咬了她的舌头。她因疼痛而张大嘴巴,伊波利特看到那只野兽横躺在她的舌头上,身体几乎被咬成两半,一种可怕的白色物质渗入诺玛的嘴里,就像一只被压碎的黑甲虫。就在这时,伊波利特醒来,公爵走进了房间。这个梦概括了伊波利特自己与一种消耗性的、有毒的力量——他的疾病、他的绝望、他被从内部吞噬的感觉——的斗争,而诺玛勇敢但最终痛苦的胜利映照了他自己为意义和生命而进行的注定失败的战斗。
##公爵对死刑的沉思
在小说早些时候,梅什金公爵第一次拜访叶潘钦家时,讲述了他目睹法国一次处决的经历。在他对死刑判决的恐怖进行的冗长反思中,他没有直接提到狗,但他讲话的背景——被定罪者的恐惧、断头台的机械残忍、以及人类与动物对死亡反应的对比——为后来的梦境奠定了基础。公爵的论点,即一个站在炮口前的士兵在战斗中仍能抱有希望,而一个读到死刑判决的人则会发疯或泪流满面,隐含地将人类对死亡的意识与动物本能的、无反思的存在进行了对比。在这种框架下,狗代表了一种不会以同样痛苦的确定性预知自己死亡的存在,因此不会遭受同样的精神折磨。这一哲学背景使得诺玛在梦中的对抗更加令人心酸——她与爬行动物搏斗,并非出于对死亡的抽象认识,而是出于直接的、身体上的忠诚和勇气。
##主题意义
狗作为人类角色复杂道德挣扎的对照物。诺玛的行为是纯粹的、本能的、自我牺牲的——她不计后果地战斗,没有困扰小说中所有人际关系的双重动机。她的胜利是真实的,但代价高昂,她的痛苦是直接而身体上的,而非折磨伊波利特、公爵或罗戈任的形而上学痛苦。在一部充满背叛、嫉妒和人类爱情失败的小说中,狗代表了一种绝对且毋庸置疑的忠诚形式。这个梦也预示了伊波利特自己失败的自杀企图——正如诺玛的下颌被她摧毁的爬行动物咬伤一样,伊波利特试图控制自己死亡的尝试以羞辱和失败告终。从这个意义上说,狗既是伊波利特希望拥有的勇气的象征,也是等待着他的身体痛苦的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