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场饲养的家羊
盐之路农场饲养的家羊是农场季节性日常和雷试图通过劳动重建生活的核心。它们产羔的景象生动呈现了崭新开端,但雷只能置身事外地看着;后来,她为数百只母羊打包羊毛,在拥挤的剪羊毛棚里被它们强劲的动势裹挟。家羊并非只是她恢复生活的背景——它们的身体、行为和脆弱性,决定了劳动的节奏和实际要求。
产羔与季节的希望
春天到来,宽阔的波纹铁皮棚里开始产羔。雷和其他人观察数百只母羊,留意它们即将分娩的迹象——焦躁不安地寻找空间、用蹄刨地、侧身躺下、脖子伸长用力。接着,叙述转向湿漉漉、扭动着的新生羊羔;它们的到来让这个季节显得充满兴奋、希望与新的开始。
这份希望并没有让雷重新获得归属感。她用碘酒喷洒羊羔的脐部以防感染,还用新鲜稻草清理并铺垫产羔栏。这些举动让她想起从前的生活,可她觉得自己只是在机械地做着这些事,仿佛活在别人的生活里。这种反差赋予家羊的新生以田园景象之外的意义——羊群迎来新的开始之际,雷仍在面对她和莫斯曾努力追求的生活已经失去这一事实。
剪羊毛与体力劳动
到了夏天,雷成为剪羊毛队的羊毛打包工;这支队伍受雇为八百多只母羊剪去羊毛。一天从早上六点乘卡车出发开始,卡车拖着一辆临时拼成的拖车。到了农场,羊群挤满了大棚的一半以上,还延伸穿过聚羊场,一直到了田里。戈登安排的拖车将它们引上斜坡,送进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有三扇门,通向剪羊毛工的平台。
每位剪羊毛工都把一只母羊从门里拉出来,翻滚着弄到平台上。动力剪毛机一刀刀剪去羊毛,先沿着腹部,再绕过头部、颈部、身体两侧和背部。剪完后,母羊被放进围栏;它新露出的身体又瘦又白,相比之下,脑袋显得硕大。雷的工作是跟上节奏——她把每张羊毛的两侧向内折,紧紧卷起,将臀部那端塞进卷好的羊毛里,再把整卷塞进编织袋。剪羊毛工已经伸手抓取下一只羊时,她还得清理平台上的散落羊毛。
这份工作要求她在三位剪羊毛工之间来回移动,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间。一只踢蹬的母羊、缠结的羊毛或打包时的耽搁,都可能挡住下一只羊。起初,大家剪羊毛的速度看起来差不多,雷便从一个工位跑到另一个工位;随着上午的节奏有所变化,她渐渐找到了规律。羊毛袋装满后,她用木楔穿过袋口将其封住,再由一位剪羊毛工帮忙拖到一旁。这套实际操作流程不仅通过羊群的数量,也通过处理羊群的人反复进行的体力动作,让羊群的规模变得具体可感。
工作日从一大早出发开始,期间在十点半、一点和四点休息,直到晚上七点才结束。最后处理的是肌肉发达的特塞尔公羊;它们坐在后腿上时,几乎和个头较小的剪羊毛工一样高。一天结束时,已经剪过毛的羊和还没剪毛的羊被分到不同的田里。雷八点过后回到塑料棚,虽然疲惫,却能说自己还好。这个季节的工作成了切实的收入来源,也检验着她能应付多少。
逃脱、纠缠与风险
羊群经过剪羊毛的流程时,并非始终听任安排,也并非毫无混乱。母羊每天至少有五次在通道里挤成一团,各自试图逃跑。一只母羊被从门里拉出来时,后面的羊也可能挤出来,跳过平台,冲进已经剪过毛的羊所在的围栏。随后必须把逃出来的母羊从剪过毛的羊群中分开,这既耗费时间,也打乱了工作。
有一次,羊群突然冲出,将动物的动势与棚内的物质环境撞在了一起。戈登把一只母羊往外拉时,另外两只猛地冲了出来;它们厚重的羊毛翻卷着,沾上湿羊毛和绿色污泥。其中一只在雷头旁边跃过。她抓住它的羊毛,紧紧拽着,但母羊还是跑了起来,拖着她滑过涂满羊毛脂和粪便的地面。雷的脚被破碎的水泥地绊住;她和那只羊一起滚进一滩污泥。这个意外让原本有序的剪羊毛流程变成一场身体上的挣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取决于羊的力量和危险的地面。
脆弱性与叙事意义
剪羊毛季节即将结束时,羊群的脆弱性尤其明显。七月初,尚未剪去羊毛的母羊开始遭受蛆虫侵袭。苍蝇在肮脏的羊毛里产卵,通常是在羊的后部;蛆虫穿过羊毛向皮肤钻去,使皮肤隆起,并形成裸露、感染的伤口。如果虫害蔓延至皮下并到达脊柱区域,就可能导致羊死亡。处理最后一团羊毛时,雷把一把羊毛、皮肤和蛆虫掉在地上。这项工作并非以抽象的季节标记告终,而是以一个令人不快、迫在眼前的提醒收尾——延误剪羊毛对一只羊意味着什么。
因此,农场饲养的家羊将新生、劳动和遭受伤害的风险联系在一起。产羔呈现了这个季节里新的开始,剪羊毛则把羊群的规模转化为重复的劳动,帮助雷挣得收入。逃跑和虫害又表明,这些动物并非这一过程中的被动个体——它们的行为会打断工作,而它们的健康取决于人类照料的时机与条件。对雷来说,照料和处理羊群让她重新做起熟悉的事情,却未能让她恢复从前的生活;羊群的农业周期仍在继续,而她也在其中努力寻找前行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