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场羊群

盐之路

农场里的羊是家畜,却也是融入家庭历史与日常仪式的伙伴。这种联系最充分地体现在斯莫廷身上——这只寿命异常长的母羊死在山毛榉树下,而她的死亡与这个家庭即将离开的命运密不可分。透过她,羊群在农场里的生活所呈现的,不只是人们对个别动物的感情,也是一种对特定田地的归属感;而那个地方的失去,也因此变得痛彻而具体。

羊群及其在家庭中的位置

罗文三岁时,曾跟着叙述者乘一辆小面包车行驶四十英里,去海边山坡上的一个农场买三只身上有小斑点的羊羔。罗文不被允许和羊羔坐在一起,便哭叫起来;叙述者最终让步,四个孩子和羊羔一起坐在面包车后部的稻草上回家。羊羔们一直是家庭生活的一部分。它们长大后也生下许多羊羔,使羊群的存在成为家庭生活持续不断的一部分,而非短暂的童年插曲。

等到这个家庭似乎可能因官司而失去农场时,羊群已经缩减了。斯莫廷的姐妹都死了,其他羊则在前一年卖给了另一位养殖者。只剩下斯莫廷。她年事已高,很难安置到别处——她十九岁,远远超过羊通常六至七年的寿命;许多羊会被送去制成肉食或狗粮。因此,她活下来既带来了实际难题,也牵动着情感;对于这只他们不忍丢弃、却又无法带走的动物,显然没有合适的新家。

斯莫廷与日常仪式

斯莫廷是一只年老的母羊,没有牙齿,长着蓬乱的黑白羊毛,还有两只不对称的角——或者说一只,因为她曾试图钻进饲料桶,撞掉了另一只角。汤姆把掉下来的那只角放在珍藏盒里,带去了大学,盒子里还装着化石和宝可梦卡片。由此,斯莫廷身体上一个不起眼的特征,也进入了这个家庭收藏和留存记忆之物的行列。

十九年来,一片白面包标志着叙述者一天的开始。面包被掰成六小块,斯莫廷会过来取她那份;尽管没有牙齿,她仍用柔软的嘴唇把面包卷入口中。这个清晨仪式将她的年岁与这个家庭在农场生活的岁月联系起来——日复一日的重复,让她的存在显得平常而可靠,因此一旦仪式中断,人们便立刻感受得到。回想起来,斯莫廷并非众多动物中的普通一员;她是每天早晨在田间栅门旁等候的熟悉身影。

共同栖居的田野

羊群的生活与一片田地紧密相连,这片田地由这个家庭共同开垦、共同使用。莫斯用手工镰刀清除杂草,收拾残骸和荨麻,不用农药或机械,并用数百块石头修复边界,重新开垦了两英亩土地。春天,来访者的孩子们会在那里喂宠物羊羔。那片田地里还有母鸡,孩子们会去捡鸡蛋;那里举办家庭板球赛,割草做干草之前,家人还会在长草间守望流星。这些细节呈现出一片有人生活的土地,因劳作、照料和家庭反复使用而成形。

斯莫廷对这片土地的熟悉,丝毫不亚于叙述者。法庭听证会结束后,母鸡被送到一位朋友家,但没有地方安置她。她在蒲公英种子的云雾间沿田地漫步,走向山毛榉树和干草地。叙述者把这片田地看作两人自身的延伸,并思忖他们任何一人离开它后该如何生活。这个问题让动物对土地的依恋在叙述中有了切实分量——斯莫廷的未来无法与她长久生活其间的田地之失分开。

死亡与安葬

第二天早晨,斯莫廷没有到田间栅门旁吃面包。叙述者已经知道该去哪里找她,便在山毛榉树下发现了她;她把头搁在草地上,仿佛睡着了一般。叙述将她的死亡写作她在最喜爱的地方最终静止下来;叙述者认为,这与她无法离开这片田地息息相关。叙述者抚摸斯莫廷的脸,用手拂过她仅剩的那只弯角,随即在她身旁崩溃痛哭。对母羊的哀伤交织着离开农场的恐惧和对莫斯病情的忧惧,因此这场死亡将数种即将到来的失去汇聚于同一场景。

叙述者拿来一把铁锹,开始挖坑,要把斯莫廷葬在田地里、葬在她姐妹身旁。莫斯走出来,一言不发地和她一起挖。他们用茶巾盖住斯莫廷的头,这样就不必看着泥土落到她脸上。安葬既是家人表达关爱的举动,也是一个鲜明的终结——当母羊被安葬在先她而去的羊群之间时,叙述者感到,关于农场的梦想也一同被埋葬了。

叙事意义

斯莫廷的故事以具体而切身的尺度,呈现了农场面临失去的威胁。十九年来每天吃面包的仪式、汤姆珍藏的羊角,以及母羊在山毛榉树下熟悉的位置,让这个家庭的历史通过与动物的日常相处变得清晰可见。她的死亡并非被描写成农场失去的象征性替代;它是在这场失去之中发生的一桩独立丧失,叙述既保留了她所处的实际境况,也写出了叙述者的悲痛。

斯莫廷漫长的一生,与普通羊被送去制成肉食或狗粮的命运形成对照,更凸显了这个家庭选择留下她的意义。然而,农场即将失去时,感情也无法保障她的未来——母鸡可以送到朋友家,年迈的母羊却无处可去。她被葬在自己熟悉的田地里,羊群在那里的历史也就此落幕,使这次离开不仅仅是换个住处。农场的终结,体现在那个每天早晨前来吃面包的动物不再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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