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饼
盲柳与睡女煎饼在这本书中反复出现,意义不止于一顿饭——它是餐馆日常的一部分,是一年间不断烹饪的焦点,也尤其是失踪的丈夫再也没有回家享用的周日早餐。在《我大概会在哪里找到它》中,摆在他盘子里的煎饼和培根,为日常家庭习惯注入了鲜明的叙事意味。食物的温度、时间,以及它留在餐桌上的未竟状态,成了衡量一种无法用寻常理由解释的缺席的具体尺度。
不同日常中的熟悉食物
煎饼属于书中几种截然不同的饮食生活。在一家餐馆里,老板固定的每晚鸡肉餐展现了重复如何变成习以为常的惯例;另有一处,一年都在吃意大利面,则让独自烹饪变成了整套生活方式。与这些日常相较,煎饼尤其与每周一次的家庭仪式相连——妻子在周日早晨做煎饼,丈夫若不去打高尔夫球便会吃上许多。煎饼的意义不在于制作精巧或稀罕,而在于它在共同日程中占据着稳定的位置。
这种平凡的尺度很重要。女人说,她总是在周日早晨做煎饼;如果丈夫不去打高尔夫球,他就会吃很多。煎饼配脆培根是他最喜欢的早餐。这顿饭普通得无需郑重安排,却又具体得足以让人看出彼此熟悉——固定的一天、熟悉的胃口,以及知道丈夫期待什么的妻子。
从未吃成的早餐
丈夫的母亲在九月三日一个下雨的周日早晨打来电话后,这顿早餐成了故事的核心。她说自己呼吸困难,感到头晕,站不起来。丈夫原本打算去打高尔夫球,但雨已经让计划泡汤。他没刮胡子,也没带钱包、驾照、信用卡或手表,便下楼去了母亲的公寓。离开前,他告诉妻子把早餐准备好。
二十五分钟后,他从母亲的公寓打来电话。他说母亲已经平静下来,自己正要上楼;他饿了,请妻子把早餐准备好。她烧热煎锅,做了煎饼和培根,也把枫糖浆热好。她按照熟悉的家常惯例准备早餐——做煎饼讲究时机,也讲究把事情按合适的次序安排妥当。
然而,预想中的流程中断了。她等着,盘子里的煎饼渐渐凉了。她打电话给婆婆,才知道丈夫早些时候已经离开。饭菜准备好了,原本要吃饭的人却没有出现。早餐安排得细致妥当,与时间中莫名出现的空缺形成对照;等待因此变得真切,而食物本身并未被赋予任何异乎寻常的性质。
食物作为未竟离去的证据
妻子坚持认为,丈夫是在这栋楼的第二十四层至第二十六层之间失踪的。到一点钟他还没有回来,她便报了警。警方最初的回应令她不满——由于没有暴力犯罪的迹象,一名警员建议等两天再提交失踪人口报告。她不接受丈夫只是自行决定抛弃原有生活的说法。他那天早上的举动与有计划地离去不相符——他没带基本随身物品,没刮胡子,还打电话回家要早餐。
煎饼以一个细小而平常的矛盾,强化了这种说法。一个已经有条不紊地决定消失的人,几乎不会安排自己回家吃妻子正为他准备的饭。早餐并不能证明楼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却让妻子的推理有了具体依据——丈夫说自己饿了,要回家,而她便做了他期待吃到的东西。他的失踪打断的不只是婚姻中的日常,也打断了一个由他自己的请求启动的过程。
调查者的食欲与故事的反讽
调查者后来从失踪事件的另一面想起煎饼。他想象丈夫是个四十岁的股票经纪人,在一个下雨的周日回到家,面前摆着一摞热煎饼。这幅景象勾起他的食欲——从早上起他只吃了一小个苹果,于是琢磨着是否该步行去丹尼餐厅吃煎饼,尽管他并不看重那家餐厅的黄油和糖浆。他把这个念头搁到一边,因为手头还有工作要做。
这一转折让煎饼成了从未同桌吃饭的人们之间的联结点。对妻子而言,做煎饼是她一贯表达关爱的方式,也是丈夫请她准备的早餐。对调查者而言,煎饼则成了鲜活可感、足以在他试图还原失踪男子行踪时令他分心的食物。故事从一顿实际摆好却渐渐凉掉的早餐,转向一个调查其缺席的人想象中的一餐。两种情形中,平常的食欲都清晰可辨;无法补上的,是失踪者的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