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凉山庄》

盲柳与睡女

查尔斯·狄更斯的《荒凉山庄》既是一本正在被阅读的书,也是一次偶然相遇的转折点。在一家位于几乎空无一人的购物中心内、气氛安静的咖啡馆里,两位读者发现,他们各自独立地带来了同一本狄更斯小说;这一巧合将尴尬的初次相遇变成了一场交谈,很快又成了一段关系的开端。

咖啡馆里的小说

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星期二,男子带着《荒凉山庄》来到咖啡馆坐下。这本书他多年前读过。他记得这是一部引人入胜的小说,却想不起情节。狄更斯一直是他最喜爱的作家之一,而书的开篇很快便吸引了他的注意——读着读着,周遭世界渐渐退去。一个小时后,疲倦打断了他的专注。他合上书,把书放在桌上,请女服务员续杯,随后出去上洗手间。

他回来时,坐在隔壁桌读书的女子问他的书是不是狄更斯写的。他拿起书给她看封面——《荒凉山庄》。她一直想确认自己匆匆一瞥时看到的是什么,他的回答让她松了口气。接着,她拆开自己那本书的包装,显露出她读的也是同一部小说。在此之前,这本书对两位读者而言都是引人入胜却只属于个人的读物;此刻,它立刻给了他们一个共同话题。

开启交谈的巧合

这次相遇引人注目,并不只是因为两人都选了狄更斯。他们在工作日的早晨并排坐在空荡荡的购物中心里一间空荡荡的咖啡馆中,读着同一部小说;这位作家的作品既不是当下全球畅销书,这本书甚至也不是他最有名的作品之一。这个巧合令两人都感到惊讶,也缓解了主动接近陌生人的不自在——他们不必凭空找话题,也不必解释为何开口,因为两本相同的书已经提供了一个理由。

他们因不同的缘由开始读这本书。女子住在购物中心附近一处新建住宅区,五天前在同一家书店买了这本书。她来咖啡馆喝茶,翻开小说,一读就是两个小时,直到后来才察觉时间过去了这么久。自从大学时期以来,她还从未如此沉浸于一本书中。她选择这本书也与社交活动有关——她参加的本地读书会选了《荒凉山庄》,因为其中一位热衷于阅读狄更斯的成员推荐它作为小组下一本共读书目。

两位读者各自的生活

女子有两个女儿,一个读三年级,一个读一年级,她平时总是难以抽出时间读书。不过,偶尔她能离开家,为自己争取一点时间。在她看来,日常交谈对象大多是孩子同学的母亲,话题往往绕着电视剧和对老师的闲聊打转。参加本地读书会让她有机会进行另一种交谈。她丈夫过去读书比较多,但如今工作忙得不可开交,除了偶尔读一本商务书籍,几乎没有时间读书。

他们的处境与男子已经固定下来的星期二作息形成对照。他从十点刚过开始读书,一直读到一点,之后通常去附近的餐馆吃金枪鱼沙拉、喝巴黎水,再去健身房。这个星期二早晨,书打断了他熟悉的生活节奏,让另一位同样沉浸于阅读的人直接坐到了他身边。他们第一次交谈持续了一段时间,谈了读书和女子的生活。她说自己很享受这番交谈,也没有真正可以倾诉的人;他告诉她自己也很享受,而且这话出自真心。

从共同阅读到一段关系

下一个星期二,女子又来了。他们微笑着互相打招呼,然后分开坐在不同的桌旁,各自默默读着一本《荒凉山庄》。中午之前,她走到他身边,这次相遇也由此延伸到咖啡馆之外——她提议去附近一家法国餐馆,因为购物中心里没有像样的餐馆。他们开着她的蓝色标致三〇六自动挡轿车前往那里,点了西洋菜沙拉、烤鲈鱼和一杯白葡萄酒,午餐时谈起狄更斯。

开车回去途中,她把车停在公园里,握住他的手。她说想和他一起去一个安静宜人的地方。这种变化之快令他惊讶。她解释说,自从结婚以来,她从未做过这样的事;过去这一周里,她一直在想他,而且不会向他提要求,也不会惹麻烦。从并肩阅读到私密亲近,进展十分迅速;但这部小说促成两人相识的作用十分具体——它给了两个陌生人一个彼此都认得出的巧合、一场可以继续的交谈,以及一段谁都不必视为平常的共同相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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