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教信仰的慰藉与狂热造成的伤害

神弃之地

宗教信仰与狂热在小说中并非截然分开的对立面——同一种寻求神助的渴望,既能支撑人们熬过苦难,也能驱使他们走向具有破坏性的确信。威拉德·拉塞尔的祈祷林地与罗伊·拉弗蒂的布道表演,首先呈现了这种分野。两者都通过反复的行为使信仰变得具体;但前者始于私下祈求,后者则将信念转变成公开表演。

祷告与公开表演

阿尔文·尤金·拉塞尔还是个男孩时,曾陪父亲威拉德·拉塞尔前往诺肯斯蒂夫的一处林间空地。除非喝了酒,威拉德每天早晚都会到那里与上帝交谈。对阿尔文来说,祷告并不总能带来慰藉——他拿不准父亲的酗酒和他近乎执拗的宗教操持,哪一样更难忍受。男孩的不安表明,信仰是家中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却也是加诸孩子身上的一种义务;他尚不明白父亲究竟在寻求什么。

在煤溪的一场礼拜中,罗伊·拉弗蒂与表兄西奥多·丹尼尔斯展现了另一种虔诚。罗伊拒绝收取奉献款,并宣布他和西奥多将尝试召唤圣灵。西奥多用吉他为他伴奏,罗伊则宣讲恐惧与诅咒。他的举止把一场原本令会众感到沉闷的礼拜变成令人不安的表演。随后,他展示一罐蜘蛛,说自己从前很怕蜘蛛,而这种恐惧已被主带走。他把蜘蛛倒在自己身上,再抖落它们;与此同时,西奥多将乐曲换成了挽歌。会众惊恐退缩,纷纷奔向出口;阿尔伯特·赛克斯牧师试图恢复秩序。这一幕通过刻意惊人的考验,使信仰显现于人前,也表明罗伊声称自己能够证明宗教确信,而不只是宣讲它。

教堂里的人反应并不一致。艾玛·拉塞尔试图带海伦·拉弗蒂走向门口,海伦却留了下来,走进过道,手持《圣经》注视着罗伊。西奥多继续演奏,直到罗伊示意她上前。这一幕因此既展现了罗伊布道的吸引力,也揭示了其中的危险——其戏剧化的强烈气势令会众不安,却也吸引了一名年轻女子的注意,而她的生活早已与宗教实践紧密相连。

信仰对证明的要求

蜘蛛展示之后,罗伊·拉弗蒂躲进卧室的壁橱,等待征兆,并把自己的困境解读为迎接更重大宗教使命的准备。他的确信并未恢复他与西奥多·丹尼尔斯从前的伙伴关系。西奥多认为罗伊与海伦·拉弗蒂结婚并有了女儿莱诺拉·拉弗蒂,标志着两人关系破裂;他开始酗酒并在俱乐部演奏世俗歌曲,而海伦则开始害怕这两个男人。后来,罗伊声称自己能够使死人复生时,他的信仰已从公开布道转向私下考验,而后果将落在别人身上。

罗伊提议杀死一只猫,再使它复活,并挑选了一种与他最深恐惧之一相关的动物。这个提议让他的信仰逻辑愈发显得严酷——奇迹不再只是可以宣讲的事物,而成了他打算通过夺去一条生命来证明的东西。他和西奥多此前已经杀过许多猫,但罗伊的计划赋予暴力一种新的宗教目的。信仰与他证明神力的需要变得密不可分;而西奥多的怀疑与怨愤,也没能阻止他陪罗伊前去。

祷告、献祭与丧亲

威拉德·拉塞尔得知海伦·拉弗蒂的尸体已被发现、罗伊·拉弗蒂与西奥多·丹尼尔斯仍然下落不明后,他私下的祷告习惯发生了变化。这个消息重新唤起他的念头——在灾难降临到自己家人身上之前,他必须与上帝和好。医生告诉他夏洛特·拉塞尔只剩几周生命时,他退到树林里,因为他无法在公寓或教堂祷告。那片林间空地成了他试图面对一场医学无法解决的危机之地;祷告从日常习惯变成了为妻子求生的努力。

威拉德倒掉威士忌,清理并扩大祈祷木桩周围的地面,又在阿尔文·尤金·拉塞尔的帮助下多建了八个十字架。随着夏洛特的病情恶化,他不再满足于祷告,开始献上动物——先是一只羊羔,后来是他在路边发现的死动物,他把它们挂在林间空地四周。他和阿尔文一再回到那里祷告,而不断增多的动物尸体令试图阻止死亡与死亡本身的存在无法分开。威拉德告诉儿子,这么做是为了夏洛特;阿尔文也逐渐不再抗拒这些要求。然而,夏洛特请求威拉德停下来,让她安宁地死去。他相信上帝仍可能治好她,因此压过了她的请求;这使虔诚既成为爱的表达,也成为束缚垂死妻子的力量,并把他们的儿子拖入父亲的绝望之中。 夏洛特死后,阿尔文回到林间空地,告诉威拉德自己不会再祷告。他在那里发现父亲身负致命伤,祈祷仪式最终没有带来威拉德所求的治愈,而是又添了一场死亡。多年后,阿尔文重访杂草丛生的空地,看到杰克的遗骸仍在其中一个十字架旁。想起威拉德曾多么急切地希望夏洛特活下去,他重新理解了父亲最后的离去——威拉德需要去夏洛特所在的地方,这样才能继续照料她。这并未消除那个夏天强迫性仪式造成的伤害,也未抹去阿尔文后来感受到的被遗弃之痛,却改变了他对父亲的信仰与自杀对自己意味着什么的理解。 后来的情形也表明,信仰并非以同一种形式简单地从一代传给下一代。威拉德死后,艾玛·拉塞尔确保阿尔文去教堂,却不要求他祷告、唱诗或跪拜;她请阿尔伯特·赛克斯牧师让男孩按自己的节奏接近信仰。与此不同,莱诺拉·拉弗蒂乐于定期祷告和读《圣经》。由于不记得自己的父母,她为遇害的母亲祷告,希望失踪的父亲能够回来,并在海伦的墓旁阅读《诗篇》。这些不同的回应显示,宗教为莱诺拉提供了哀悼与希望的实践,同时也让阿尔文得以与曾支配父母生命最后几年的信仰保持距离。

林间空地在公众眼中的后续影响

李·博德克陪阿尔文来到林间空地时,曾经只存在于威拉德私下祷告中的仪式,以一片衰败景象暴露在外。动物挂在树枝与十字架上;一条死狗被高高挂在一个十字架上,宛如怪诞的宗教圣像。一只蛆虫掉到阿尔文肩上,他毫不惊慌地拂去它,并指出那里是祈祷木桩。这样的反差让父亲的仪式在外人眼中显得恐怖;阿尔文的镇定则表明,这些景象早已彻底成为他童年生活的一部分。 这片林间空地也影响了煤溪宗教群体对狂热的看法。阿尔伯特·赛克斯牧师暗中对威拉德的极端做法印象深刻,并将宗教热忱与著名基督徒的狂热联系起来;但他赞同艾玛·拉塞尔的看法,认为不应以这种方式逼迫阿尔文接受信仰。艾玛的介入区分了参加礼拜与被迫虔信——她请求让孙子按照自己的意愿接近信仰。曾令威拉德的信仰在物质上无处不在的同一片环境,由此成为一种警示——即使下一代有自由拒绝这种信仰形式,宗教信念仍可能以创伤的方式被继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