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杀摄影

神弃之地

谋杀摄影是卡尔·亨德森拍摄受害者,并将拍成的影像留作私人犯罪记录的做法。相机有两个相互关联的用途——它帮助他把男性引诱到他和桑迪可以利用他们的境地,也让他得以保存、重温他们的死亡,并赋予死亡自己的意义。这些照片不只是纪念品。它们塑造了卡尔的自我认知,使他与桑迪的搭档关系变得紧张,并作为超出他掌控的实物证据留存下来。

相机作为工具与前提

卡尔的相机是一台莱卡M3型三十五毫米相机,他把它放在手套箱里。搭话接近搭便车者时,他把相机说成一件昂贵的器材,并把谈话引向与桑迪合影的可能性。这种和善的推销掩饰了会面的真实目的——卡尔和桑迪利用调情以及拍照的提议,让男人放松警惕。他们的做法依赖于相机表面上所许诺的事与这对夫妇实际打算做的事之间的落差。

摄影也与卡尔对自己和桑迪如何走到一起的叙述密切相关。卡尔初次遇见她时,她在梅德的木勺餐馆做服务员;他当时是个年轻人,刚失去母亲,并且相信自己最需要做的事就是拍下母亲的照片。两人此后一直在一起,而相机也成为他们共同生活的核心。卡尔的回忆将摄影描绘成一种早期的执念,逐渐具有犯罪目的;但他后来的做法并非只是最初那份吸引的延续——它把桑迪和他们遇见的人都变成由卡尔掌控的体系中的拍摄对象。

拍摄与保存影像

这些照片是在这对夫妇作案时拍下的,但卡尔与照片的关系在杀人之后仍在继续。他认为受害者临终时的情绪反应尤其具有摄影价值,而桑迪则因目睹他们的痛苦而感到不安。他们的分歧揭示了根本的伦理与情感分野——卡尔把痛苦转化为审美判断,桑迪却无法全然接受他的看法。

卡尔把照片放在藏于床下的一个鞋盒里。一天夜里,他从两百多张照片中挑选影像,用手电筒短暂查看,然后放下一张,再抽出另一张。有时,他会试着在看之前猜出自己抽到的是哪张照片。这个小小的仪式延缓了辨认,也延长了他私下观看的时间。照片呈现死亡场景,以及桑迪与受害者摆出的姿势;但卡尔处理这些照片的方式,使这份档案与其说是直接记录,不如说是他不断回到那些被自己杀死之人身边的途径。

翻看鞋盒里的照片时,卡尔会想起某些特定的男人和地点。到了午夜,他已在脑海中重温二十四个陌生人的临终时刻,记忆在不同地点之间转换,包括印第安纳州贾斯珀郊外的一片大豆田和科罗拉多州的一处峡谷。影像促成了一种时间上的消融——在卡尔的想象中,每当他观看照片,死者仿佛就会复生。这并非字面意义上的复活,而是他私下反复重演罪行和受害者临终时刻的方式。之后,他擦拭手枪,研究公路地图,并等待桑迪;看过照片后,他觉得自己需要她陪伴。

卡尔与桑迪——不对等的意义

这份档案也记录了卡尔与桑迪关系的变化。卡尔把一张最喜欢的照片放在钱包里——桑迪将一个死者的头搂在膝上,这个构图让卡尔想起一幅玛利亚抱着婴儿耶稣的画。他把这张影像看作桑迪曾有纯真与温柔的证明,而在他看来,这些特质在两人搭档关系的头几年之后便消失了。这种比拟赋予照片一种虔敬的外观,但照片的主题与这对夫妇的暴力行为密不可分。影像表面上的温柔并不能抹去使它得以拍成的情形。

一张桑迪与一名曾服役的搭便车男子合影的照片,使卡尔意识到,自从他杀死那名男子后,桑迪就变了。照片中她的神情在他看来流露出厌恶与失望。他也担心她可能察觉到他对白牛餐馆一名女服务员的兴趣。这些担忧使他重新考虑自己送给桑迪的枪——他暗中卸掉枪里的子弹,换上空包弹。这一段表明,卡尔的控制不只体现在拍摄和保存照片上。他从照片中解读桑迪感情变化的迹象,继而采取行动,限制她反抗自己的能力。

然而,卡尔并不认为桑迪轻易就能被取代。在与他最喜欢的照片相关的回忆中,那名搭便车男子是在他们在路上奔波数日、仍未找到目标之后出现的;当时这对夫妇手头拮据,还在争论是否继续行动。卡尔记得那名男子很幽默,并把他的出现当作一份馈赠。看着照片,卡尔得以留住自己对两人早期搭档关系的印象,也留住一个信念——没有别的女人能像桑迪一样与他合作。这段理想化的回忆,与支配他们共同生活的胁迫规则和秘密形成了令人不安的反差。

证据、暴露与档案的局限

这些照片最终超出了卡尔的私人掌控。阿尔文·拉塞尔杀死卡尔和桑迪后,在卡尔的钱包里发现一张桑迪抱着死者的照片。他把照片放进衬衫口袋,随后搜查汽车,拿走两个胶卷筒后离开。这张影像为阿尔文提供了这对夫妇罪行一份直接而令人不安的痕迹;胶卷筒则意味着可能还有更多记录留存。对阿尔文而言,这张照片并非卡尔重温往事的仪式的一部分,而是在暴力事件的后果中发现的物件,揭示了他刚刚杀死的那些人身上的某些情况。

后来,李·博德克在鲁布山路旁的旧垃圾场查看这批照片。他数出照片中有二十六名不同的男子,并估计鞋盒里至少有两百张照片。随后,他烧掉这些照片和三个胶卷筒,销毁了杀人证据。这个数目与卡尔先前较为私密的回忆中所重温的二十四名男子并不相同——这些段落描述的是他对这批照片的不同次接触,而非一份固定不变的清单。博德克销毁档案的举动也颠倒了卡尔的目的。卡尔保存照片,是为了让受害者能够留在自己的记忆中;博德克则把它们视为必须抹去的证据。

因此,谋杀摄影将影像创作与占有、反复重温和隐匿联系起来。卡尔的相机最初帮助他把危险伪装成邀请,而拍成的照片则让他得以重温并神化罪行。桑迪神情的变化和阿尔文的发现,揭示了卡尔无法完全掌控的意义;博德克放火销毁档案,虽然消除了实物记录,却无法抹去照片向看过它们的人揭示的事情。这些影像以证据的形式留存了受害者,也展现了卡尔的目光如何把他人化约为供他编织私人故事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