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虱
移民查洛塔号上的体虱把一次小小的发现变成了全船的磨难。在拥挤的货舱里,体虱通过密集的居住空间和衣物传播,但对移民者而言,它们的出现不只是虫患——克里斯蒂娜从小就把害虫视作个人品行的证据,因此把这次虫患看成一种耻辱。她对乌尔丽卡的指责后来被推翻,因为体虱广泛存在,唯独乌尔丽卡没有染上。克里斯蒂娜于是坚决地清洁和除虱,而这件事也考验着乘客对洁净、宗教美德以及疾病该由谁负责的看法。
在货舱中发现体虱
天气平静时,克里斯蒂娜在甲板上织毛衣,开始留意到虫患。她看见一只白袜子上有个灰黄色的小点,拿到手掌上,发现它正在移动。这个发现让她想起近几日感到的瘙痒。她在昏暗的货舱里脱下衣服,发现羊毛衣物的接缝和褶皱中有体虱,身上也有叮咬的痕迹。这些细节把原本未受留意的不适变成了问题广泛存在的证据,克里斯蒂娜不禁哭了起来。
她的反应因从家乡带来的洁净标准而更加强烈。小时候,她曾有过一只头虱,但母亲立即用细齿梳把它除掉;她也一直以自家孩子保持洁净为荣。在她父母的家中,身上有害虫与懒惰、不诚实和社会耻辱联系在一起。因此,克里斯蒂娜不只把体虱视为拥挤旅程的后果,还把它看作携带者品格上的污点。虫患把一种身体状况转化成了道德评判,使她觉得蒙受羞辱,尽管现有证据并未显示是她招致了虫患。
怀疑与反转
卡尔·奥斯卡试图安慰妻子,告诉她体虱不是她自己滋生出来的,必定是从另一位乘客身上传来的。他怀疑睡在附近的那对厄兰岛年长夫妇,依据的是一种道听途说的说法——岛上的人比大陆居民更容易有体虱。但英加-莱娜和乌尔丽卡从厨房下来时,克里斯蒂娜的注意力却转向了乌尔丽卡的睡处——两人的床垫相隔不远,悬挂物旁的一道窄缝仿佛可能让体虱从一边传到另一边。克里斯蒂娜冲着乌尔丽卡喊叫,指责她把体虱传染给了其他人。
在尚无人查明源头之前,这项指责便给虫患找到了一个罪魁祸首。乌尔丽卡并无过错;不久,英加-莱娜就在自己的贴身衣物里发现一只体虱,并拿给丹耶尔看。他把这小虫视作上帝创造的一部分,也将虫患解释为一种考验,认为它应当教会乘客洗涤并保持洁净。卡尔·奥斯卡也发现自己身上有体虱。随后清点的结果表明,货舱里人人都染上了体虱,唯独乌尔丽卡没有。这一反转使克里斯蒂娜的确信难以成立——她责怪的女人是唯一未受虫患影响的乘客,而体虱究竟是谁带上船的,始终无人查明。
清除体虱及其局限
虫患的范围一经明了,克里斯蒂娜便着手清除。其他女人从衣物上逐只挑出体虱并捏死;她认为这种费力的做法远远不够。她在厨房里用浓肥皂水煮沸一家人的内衣,用升汞药膏为自己、卡尔·奥斯卡和孩子们涂药,并用那把细齿梳为孩子们梳头——她曾把这把梳子与母亲照料自己的情景联系起来。她采用的方法结合了船上的物资和熟悉的家务做法,把令人忧心的发现变成了持续进行的劳作。
治疗并非只限于一家人的私事。洛伦茨船长药箱里的升汞药膏需求大增,几天后,二副报告说船上的存量已少到危险的程度。船长打趣说,就连体虱也从旧瑞典移民出来了。这句玩笑道出了虫患波及之广,却没有解开其源头之谜——害虫随乘客同行,拥挤的船只又为它们提供了共同的生存环境,因此寻找一个应负责任的人终究徒劳。
查洛塔号上的意义
货舱的条件有助于解释虫患为何蔓延。查洛塔号载有七十八名移民者,低矮而拥挤的睡铺使乘客彼此之间及与各自物品之间都少有空隙。乘客每天必须先清洁,才会领到淡水;每人分到半加仑,用于饮用、烹饪和洗涤。在这样的背景下,体虱是横渡途中更广泛的洁净难题之一,并不能可靠地证明某个人的道德价值。
虫患揭示了物质现实与乘客对苦难的解释之间的冲突。克里斯蒂娜从小受到的教养使她把虫患看作耻辱的标记;丹耶尔则把它解释为上帝容许的一场考验,而克里斯蒂娜不接受乌尔丽卡免于虫患就能证明她格外虔诚的说法。乘客的身体并未依照这些判断呈现出整齐划一的结果——丹耶尔染上了体虱,乌尔丽卡却没有。叙述没有说明虫患的来源,也呈现出不均匀的分布,显示困境多么容易引发道德责难,即使现有证据无法指出罪魁祸首。
体虱也构成了查洛塔号上不断累积的身体脆弱经历之一。航程后期,乘客们遭受长期病痛,克里斯蒂娜也得知坏血病另有“船上疾病”之称。体虱事件不同于这些疾病,但同样源于航程中的基本条件——居住空间狭窄、洗涤用水有限,并且依赖船上物资。它使移民者努力维护尊严和健康的过程成为航程本身的一部分——即使克里斯蒂娜采取了行动,虫患仍表明,洁净与信念都无法让乘客完全免受共同生活条件的影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