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虱

床虱是小说中反复出现的生物，最初作为尼巴肯雇工住处里一种寻常的存在出现，后来则成为罗伯特和阿尔维德移民计划的无声见证者。它们既有实际作用，也具有结构意义——它们属于雇佣生活拥挤而劳累的环境，但随着人们交谈，叙事又反复赋予它们一种仿佛知情的存在感。

马厩房里的生活

在尼巴肯，两名农场雇工住在马厩旁的房间里。房间里有一张木桌、给两人各自使用的长凳、两张填着稻草的床，以及各一条马毯。墙壁和床铺里有大量床虱，它们在缝隙与孔洞中不受打扰地繁殖。床虱并非偶然出现的烦扰，而是罗伯特成为尼巴肯的阿隆手下较年轻的雇工时所置身环境的一部分。

阿隆每天凌晨四点叫醒罗伯特。罗伯特因分派给他的杂活而疲惫不堪，通常睡得很沉，连床虱叮咬也吵不醒他。这里的对比十分鲜明——年轻雇工睡得极沉，持续的骚扰也无法让他醒来；与此同时，工作日一早便开始，他随时听凭他人差遣。因此，床虱呈现出雇佣生活的物质条件，却没有成为独立情节的焦点。

劳作与权威的见证者

马厩房也成了罗伯特和阿尔维德谈论农场及支配他们生活的规矩的地方。在一次深夜交谈中，罗伯特解释了权威等级，并说农场雇工有七位父权式权威人物，其中第一位是奥斯卡一世国王。罗伯特渐渐困倦，钻进马毯下面后，阿尔维德仍守着小酒桶；灯笼挂在墙上，床虱则从藏身处爬出。

这一反复出现的意象让房间里的人与昆虫依循不同的作息。交谈之后，罗伯特睡去，阿尔维德仍未入睡，床虱则在夜间出动。这一幕把关于权威的讨论置于两人承受其后果的住处之中——住所狭窄，劳作繁重，而他们几乎无法支配自己的时间。

移民计划与秘密

罗伯特和阿尔维德决定一同渡洋时，便在天黑后于马厩房里商议。灯笼彻夜点着，腐朽墙壁里的床虱是他们秘密计划唯一的见证者。罗伯特盘算着可以借用阿隆的运木车前往卡尔斯港，从而让雇主间接承担部分旅费。他们打算在港口城镇与船长商谈，但两百瑞克斯达勒的船费很快就让计划的艰难显露出来。

两人面对船费沉默下来时，床虱再次出现。它们以为每夜供其叮咬的人已经睡着，便小心翼翼地从孔洞和角落里爬出。这一细节为两人的困境添上讽刺意味——他们醒着，盘算共同的决定能否承受这笔费用；而一直栖居在房间里的小生物，却仿佛夜晚已恢复寻常。罗伯特可以动用一笔遗产，阿尔维德则没有积蓄；两百瑞克斯达勒相当于五年的工资。因此，两人一同上路的计划受到经济依附的威胁，而正是这种依附让他们一直留在雇佣生活中。

叙事意义

床虱让农场雇工生活受到的束缚有了具体形态。它们盘踞在罗伯特和阿尔维德睡觉的床铺与墙壁里，听着他们讨论劳作与权威，也在两人计划离开尼巴肯、另寻生活时依然存在。这个房间既是庇护所，也是囚困之地——床虱融入了日常雇佣生活，而夜间的交谈则为想象离开开辟了一小块空间。

叙事在秘密商议与犹豫不决之时再次写到床虱，使它们不再只是背景细节，却没有将它们描写成具有人性的角色。它们悄然出现，伴随着两人的私下商议，也凸显出农场雇工几乎没有任何隐私——即使是他们的计划，也是在与墙缝里的生物共享的房间中商议的。这个马厩房与前方大海航程的对照，使床虱最终具有一种间接意义——它们见证了两人开始摆脱自己一直身处其中的生活条件时，那最初而脆弱的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