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
空幻之屋伦敦是围绕《霍洛》事件展开的主要城市背景,即使叙事已经转入乡间,伦敦仍然如此。约翰·克里斯托在那里从事医疗工作,米奇·哈德卡斯尔在那里于一家服装店谋生,亨丽埃塔·萨弗纳克在那里经营自己的工作室,爱德华·安加特尔也在那里试图理解造成米奇生活如此艰难的种种条件。因此,这座城市并不只是背景——它是工作、治疗、旅行、商业和社会压力所组成的网络,霍洛周末聚会的参与者们正是暂时从这个网络中聚集而来。
职业与医疗领域中的伦敦
约翰·克里斯托的伦敦首先通过他的诊室呈现出来。在那里,他于漫长的上午接诊一名病人。对病人而言,他显得专注、富有同情心且善于鼓励;他的问题和指示使她重新获得力量,他的态度也让她觉得克里斯托医生确实关心自己。然而,她一离开,他便立刻把她忘了。他的表现几乎完全出于自动反应,但这位治疗者的应对仍然从他自身汲取了能量。
这种反差确立了伦敦医疗实践既是职业召唤,也是疲惫来源的特点。约翰发现这个上午在经济上颇有收益,却在精神上空虚,因为工作主要由缓解症状和减轻痛苦构成,而不是由那些能够激发他想象力的棘手病例构成。他的思绪反而回到圣克里斯托弗医院以及玛格丽特·罗素病房的病人身上,尤其是克拉布特里夫人。在医院里,他看见了一种自己所珍视的抗争形式——克拉布特里夫人想要活下去,尽管贫困、令人精疲力竭的劳动、酗酒的丈夫和难以管束的孩子环绕着她,她仍拥有他所理解的生存热情。她的病情,包括一次表面好转后曾令人惊恐地出现的毒性升高,为约翰提供了日常伦敦诊疗无法给予他的艰难医学问题和人类抗争。
因此,伦敦帮助界定了约翰作为医生的身份。亨丽埃塔后来向赫尔克里·波洛为他辩护时坚持认为,他最深切的兴奋来自工作,而不是来自与女性的关系;如果被迫说出一个占据他心思的人,他会说是克拉布特里夫人。城市中的诊室和医院是他的职业能量得以显现的机构空间,而克拉布特里夫人对他以玩笑方式鼓励自己的回忆,则证实他的治疗不仅包含技术判断,也包含情感劳动——他让她相信自己很坚强,相信自己还能承受更多,并相信他们可以共同创造医学史。
工作、阶级与商业生活
伦敦也是米奇·哈德卡斯尔工作的地方。她把那家服装店描述成一个狭窄的盒子——她必须对粗鲁的女人保持礼貌,称她们为夫人,把衣服从顾客头上套下去,面带微笑,并承受她们选择施加的任何无礼。她的叙述质疑了这样一种看法——家政服务令人屈辱,而店铺工作却体面且独立。在她看来,店员所承受的轻蔑,可能比古奇恩或西蒙斯这样的正派家仆还要多。
这处伦敦工作场所使米奇表面独立背后的阶级与性别压力显现出来。她的劳动不只是体力劳动;它还要求她持续自我控制,并在受辱的条件下出售礼貌。她打算在霍洛周末聚会期间表现得极其无礼,这一想法之所以更有力量,是因为乡间宅邸暂时让她摆脱了店铺强加的礼貌。伦敦提供了她想要逃离的纪律,而乡间聚会则短暂地允许她颠倒工人与顾客之间原本预期的关系。
这座城市也成为爱德华·安加特尔面对米奇生活隐秘层面的地方。他在沙夫茨伯里大道的车流中犹豫地站着,随后才进入标有“玛丹姆·阿尔弗雷日”的店铺;一种本能抑制着他,使他无法直接打电话给米奇,邀请她共进午餐。霍洛的一段谈话向他揭示了米奇声音中的顺从,这使他震惊并愤怒。因此,他走进店铺,是试图跨越安加特尔家族受保护的世界与商业空间之间的界限;米奇必须在后一个空间中表现出恭顺。
城市与乡间之间的路线
亨丽埃塔与伦敦的关系,是通过她对街道的驾驭和在道路上的移动来界定的。她喜欢独自驾车,享受亲手操纵汽车的亲密感,也喜欢发现穿越城市的捷径。对伦敦街道的熟悉程度,据说足以与出租车司机媲美。在前往霍洛的路上,她沿着一条新发现的西南路线离开城市迷宫,穿过错综复杂的郊区街道,随后在十二点半抵达铲丘绵延的山脊。
这段旅程赋予伦敦一种过渡性的功能。亨丽埃塔的驾驶把她从由街道和导航技巧构成的世界带入乡间道路上方金色的秋季景色;然而,她对路线的愉悦既明显属于城市,也属于她个人。城市是她能够阅读、操纵并私下享受的事物;相比之下,乡间把她引向宅邸、游泳池以及那些隐藏的情感历史,而她无法以同样的自信加以控制。
其他旅程则使伦敦保持为返回之处。调查延期两周后,亨丽埃塔走向市场广场上停放的汽车,她的行李和米奇的行李已经在那里等候。她们一起驱车离开,沿着长坡向山脊上行,棕色与金色的树叶在寒冷的秋季空气中移动。离开并没有抹去发生在霍洛的事情,却重新开启了通往伦敦的道路,也重新开启了那些由工作、旅行以及与乡间宅邸场景相分离的生活。
作为霍洛对照面的伦敦
城市的重要性,在它与霍洛的对比中最为清楚。在乡间宅邸,通往游泳池的小路彼此汇合,窗户和门制造出不确定性,几个人仿佛是人工布景中的演员。游泳池场景被呈现为一个高度布置的谋杀现场——约翰的尸体、手持左轮手枪的格尔达·克里斯托、拿着一篮大丽花花头而在附近的亨丽埃塔、携带枪支的爱德华,以及提着鸡蛋的露西·安加特尔。伦敦并不是这场舞台化布景的地点,但它提供了这场布景所扭曲的日常职业和社会身份。
这种反差同时具有空间和心理层面。霍洛的客厅窗户半开着,等待约翰回来;表面上无辜的沉睡宅邸似乎又无辜得可疑;一扇可能关上的门引发了这样的恐惧——有人跟随他从游泳池回来,并从花园一侧重新进入。伦敦的街道虽然拥挤且具有社会强制性,却相对容易被理解为公共路线。乡间宅邸则把私人历史聚集在封闭环境中,在那里,可见性支离破碎,而沿着不同道路的移动可能为同一事件制造彼此竞争的叙述。
亨丽埃塔的工作室提供了另一个伦敦对照空间。米奇独自留在那里时,在木制和青铜制作品之间徘徊,并在空荡的房间里感到一种诡异的感觉。她看见一尊颧骨高耸、戴着锡帽的青铜头像,一件轻盈扭曲的铝制结构,一只巨大的粉红色花岗岩青蛙,以及一尊几乎等身大小的木制人物。工作室是一个由实体物件保存想象形式而非法证证据的地方;它的怪异属于艺术而非犯罪,但仍回响着游泳池场景令人不安的人工性。
因此,伦敦发挥着小说中霍洛封闭世界的分散式替代空间作用。它包含维系约翰的机构、使米奇精疲力竭的店铺、赋予亨丽埃塔私人创作生活的工作室,以及人物得以从一个场所离开并前往另一个场所的街道。它的重要性存在于这种连续性网络之中——在谋杀、怀疑和延期审判之后,这座城市仍是幸存者必须返回的社会世界;他们也将带着这样的认识回来——那些看似彼此分离的生活,从来都不是真正彼此分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