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映照的视觉强暴”
箱男“镜中映照的视觉强暴”描述的观看并非中性行为,而是一种由距离、匿名性以及对可见性的控制不平等所构成的关系。这一观念将观看的欲望与被观看的欲望联系起来,同时指出,每一方都可能转而处于另一方的位置。
理论表述与视觉交流
在叙述者的讲述中,观看与被观看是彼此对立的位置,人们通常会设法掌控这两种位置——旁观者付费观看,被观看者则得到报酬。对暴露癖的讨论使这种熟悉的安排变得复杂。它描绘了一种情境——另一个人必须身份不明,与观察者保持固定距离,而且无法辨认观察者的面孔。对方的反应很重要,但并非以简单的方式发挥作用——明显的厌恶会打断人们期待的交流,好奇也不受欢迎,而最能激起欲望的反应,则是假装什么也没看见。“镜中映照的视觉强暴”一语浓缩了这一悖论——这一行为被描述为试图让另一个人参与一场视觉相遇,但人们所期望的匿名性与否认辨认,使这场相遇无法以通常意义上的方式成为相互的交流。
光学器具与位置逆转
纸箱上的观察窗将视觉力量转化为实际的设计问题。观察窗的位置需要在向前视野、通风和纸板强度之间取得平衡;当纸箱直立时,一块厚重而柔韧的乙烯基帘布及其重叠开口会遮住里面的人。纸箱稍微倾斜,便能向外望去。因此,这一装置并非只是藏起里面的人——它将观看与被观看分隔开来,并使这种分隔取决于纸箱的位置。
当观察者反过来也暴露在视线中时,这种安排可能失效。A朝公寓楼下的纸箱望去时,纸箱上的开口转向他,分开的帘布后出现一只模糊的眼睛。A带着气枪回来了,但那只眼睛持续注视着他,使这场相遇发生了转变——他不再只是观察一个闯入者,也在被人观察。在另一处,叙述者借助后视镜,透过一扇高而狭窄的窗户窥视房间,把一件寻常物品变成越过障碍观察的工具。这些场景表明,观看取决于遮挡物、角度和隐藏,而非一种稳固、单向的特权。
D自制的潜望镜则以另一种方式展现这种不稳定性。它由胶合板、纸板和以四十五度角放置的镜子制成;起初,镜中映出的街道仿佛在指责人。D继续观看,并意识到自己不必害怕有人回望后,内疚感便消退了;场景随之改变,街道显得温和而亲切。这一变化与其说改变了街道本身,不如说改变了D与街道的关系。在这些装置中,观看可能暴露观察者;但位置的改变也能将世界从审判的来源,重新呈现为仿佛接纳他的事物。
隐形、回避与公众目光
小说对箱男的描写,从社会层面为这套观看理论提供了映照。他并非真的隐形——人们可能在日常公共空间中遇见他,但旁观者会本能地移开视线,使他的存在既可被察觉,又不获承认。由此形成一种紧张的视觉关系。藏在纸箱里的人可以向外观看,而周围的人则避免确认自己看见了他;因此,社会性的回避在不抹去目睹可能性的同时,也拒绝给予承认。
新宿站西口地下通道中的死亡事件进一步凸显了这种区别。一名四十岁的流浪者坐在一处派出所附近;每天有数十万名乘客经过那条通道,但他数小时内无人察觉,直到巡逻人员发现他。这一场景不同于理论表述中刻意安排、匿名的交流——此处,未能观看演变为公众未能留意,而其后果是死亡。将这一事件与纸箱上的单向观察窗,以及令A不安的回望并置来看,便能看出观看既可能被拒绝,也可能被强加。因此,这一说法汇集了几种并不相等的视觉关系,却没有将它们混为一谈——隐藏、不受欢迎的暴露、刻意不予承认,以及观察者也可能被观察的令人不安的可能性。
叙述者走上观看之路
叙述者将这一理论与自己的经历联系起来——他说,自己曾特意在昏暗的地方阅读字号细小的书籍和杂志,结果严重近视,试图借此逃避观看与被观看。随后,他讲述自己从脱衣舞场转向摄影学徒生涯,最终成为箱男。这一过程表明,隐藏不只是拒绝视觉。叙述者经历了一系列以观看为核心的角色,直到纸箱为他提供了一种观看方式,同时将自己的面孔和身体藏在视线之外。
一则写在页边的临床批注,使人们无法简单地把这种冲动解释为性欲过强。批注指出,暴露癖在某些情况下是压抑与羞耻的表现,并强调观察者所期望的距离和匿名性会塑造这场相遇。由于这段论述以叙述者反思旁注的形式出现,它仍是解读故事的一种视角,而非对每一次观看行为的定论。其核心张力始终存在——观察者试图从另一个人那里得到回应,却又抗拒那种会使交流变得相互的辨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