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打印机
米奇7号生物打印机是一种根据储存的模式重建人体的技术,其发展史体现了再现一个人的躯体与恢复曾寄居其中的那个人之间的区别。数百年来,它能够制造身体,却无法可靠地制造心智;艾伦·马尼科娃的研究改变了这一局限,而他随后在高尔特展开的行动,则暴露了大规模复制所带来的人类代价。在米基·巴恩斯的一生中,这种设备既是实际的生存手段,也提醒人们,身体归来并不能解决自我延续意味着什么的问题。
定义与早期发展
生物打印机最初是一套扫描身体、保存其模式并将其复制到细胞层级的系统。它的发明早于奇英石号启航,但很长一段时间里,它更像是一种新奇事物,而非重获生命的途径。研究人员最终学会了在复制身体结构的同时复制突触连接。理论认为,这或许能够重现行为,即使无法重现意识;然而,先是动物、继而是人类的实验表明,这一假设从根本上就是错误的。由此产生的身体被形容为空洞,对意识与身体能力的掌握都极其有限,比新生儿更依赖他人。身体可以被制造出来,但这并不意味着与之相似的那个人也因此复生。
这一差别十分重要,因为生物打印机看似前景广阔的潜力,在其能力尚不足以兑现承诺之前就已显现。机器可以制造出一个辨认得出的身体,但使人成为能够行动和回应之人的能力却依然缺失。因此,这台机器挑战了将身体相似等同于身份恢复的简单观点——它的早期发展史并非一段实现永生的故事,而是不断证明仅仅复制解剖结构并不足够。
医疗用途及其局限
早在马尼科娃之前,这项技术偶尔就被用于尝试重造在分娩期间或出生后不久夭折的婴儿。这些案例尤其鲜明地展现了早期打印机的局限。有些婴儿被制造出来后能够呼吸,心脏也会跳动,却无法吸吮、吞咽或哭泣。重症监护有时能让他们存活下来;但更常见的是,父母在几天或几周内又失去一个孩子。打印机能够再现重要的身体机能,却无法可靠地产生维持生命所需的协调能力。
这种用途也使任何将这台机器简单视为失败实验的说法变得复杂。它为悲痛的家庭提供了一种可能,但结果可能是再次失去孩子,而非恢复生命。因此,组装出一个活着的身体与重现一个能够正常运作的人之间的技术鸿沟,并非仅仅停留在理论层面。它影响了早期生物打印机最为私密、也最具伦理争议的用途。
马尼科娃的突破
决定性的改变来自艾伦·马尼科娃。他宣称自己找到了记录并复制人类心智的方法。在创立环球永恒公司并建成一处远程研究设施五年后,他在一档脱口秀节目中公布了这一说法。在演示中,该公司人力资源主管的一个复制体在聚集的贵宾面前简短发言,随后马尼科娃将她镇静,并把她的身体还原成浆液。这场展示使复制同时成为一种公开可见的技术成就,也成为一种令人不安的控制行为——一个人可以被制造出来,然后被拆解。
这场演示改变了马尼科娃的公众地位,也改变了环球永恒公司的命运。公司股价飙升,马尼科娃成为联盟最富有的人,也成为备受赞誉的科学人物。他没有安于新地位,而是变卖了资产,包括公司本身,随后乘坐一艘定制的星际运输船离开,船上载有补给、设备和复制装置原型。他后来抵达高尔特,使这项技术进入一个缺乏统一力量、无法遏制他意图的社会。
高尔特的复制行动与物质代价
生物打印机需要大量原料来制造人体。钙和蛋白质尤为重要,此外还需要其他材料;尽管基本元素可以被送入机器,但要通过农作物和牲畜获取足够的原料,就需要大量小麦、牛肉和橙子。除非能将剩余物转化为食物,否则这一过程还会产生海量废弃物。这台设备对物资的巨大需求意味着,复制并非按下按钮那么简单——每一个新身体都需要供应链;在资源匮乏的社群中,这种需求会立即造成社会后果。
马尼科娃带着原料和技术抵达高尔特,起初向一个小部族提供食物、种子和设备,换取住所和行动基地。大约九个月内,他耗尽了带来的物资,制造出近一百个自己的复制体,还建造了另外两台复制装置。随后,他开始把当地居民当作原料。他先绑架贫困且孤立的居民,之后又将目标转向那些失踪后会被家人和朋友察觉的人。东道部族派出安保人员向他问话时,才发现他一直隐瞒着带来的先进军事技术。
马尼科娃没有因此被制止,反而利用生物打印机将该部族的每一位公民都变成自己的复制体,为他们武装,并攻击一个邻近群体。高尔特约一万名分散居住的居民未能及时作出统一回应;不到一年,马尼科娃的复制体就在人类人口中占据了绝对多数。因此,打印机复制心智的能力与其吞噬人体、扩张武装力量的能力密不可分。人们对多个可消耗者实例并存的恐惧,并非仅仅源自抽象的复制可能性,而是来自一段具体历史——人们遭到劫掠、被加工,最终沦为征服工具。
在米基·巴恩斯一生中的用途
在当下的叙述中,生物打印机是使米基·巴恩斯能够在致命任务后复生的系统之一。米基说,每当马歇尔害死他,他就会从打印机里出来;这项技术因此成了他担任可消耗者时一种日常、尽管阴森的工作环节。人们对它习以为常,并未消除它在身体层面的怪异感——米基因肺出血死亡后醒来时,浑身赤裸、满身黏液,躺在一艘着陆艇运下来的便携式舱体旁边的地板上。这一幕呈现的复生并非一种纯粹抽象的过程,而是一个实体过程——新打印出来的人浑身湿滑、暴露无遗,还需要一条毛巾。
与马尼科娃的历史相对照,这台设备因而具有更广泛的意义。在米基身上,打印机维持着一种重复的劳动安排——一个人可以被派往险境,并在死亡后重新制造出身体。在高尔特,同样的力量则使一个人得以通过吞噬他人来复制自己。在这些用途之中,生物打印机都能让身体得到复制,但后果取决于谁控制机器、谁的身体被用作原料,以及重造出来的身体究竟被视为一个人,还是可替换的材料。它的核心悖论依然存在——机器能够让一种人体形态再度出现,却无法解决这种再现意味着什么,以及它在道德上应有何种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