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毫米录像带
素食者6毫米录像带是一种可重复使用的记录媒介,承载着英惠的丈夫积累的影像作品,后来也记录了他与英惠制作的影片。起初,它显得只是他职业上的实用工具——一盘贴有标签的母带,与他的节目和速写本存放在一起。但随着新作品逐渐成形,这盘录像带不再只是中性的容器。它留存着一幅英惠的丈夫无法与英惠的身体形象分开的影像;当仁惠发现它并倒带观看时,录像带又将隐秘计划暴露给最直接承受其后果的人。它角色的变化将艺术抱负与家庭决裂联系起来,但并未使物件本身成为其主人所作所为的解释或借口。
母带与创作空窗期
英惠的丈夫在K集团总部地下室的工作室里从包中取出这盘录像带。四位影像艺术家共用一个狭小空间,并轮流使用一台电脑。录像带标签上写着他的姓名、地址和电话号码,其中收录了他大约十年来创作的每一部影像作品的原始版本。录像带兼有存档与实用功能——它将他过去的作品汇集起来,让他可以随时查阅,并作为后续制作的母版。
这份档案也让创作空白变得可以衡量。英惠的丈夫已有两年没有在录像带中添入新作品。他说,按照职业标准,这段创作空窗期还不算无以为继,但已经长到令他焦虑。放在录像带旁边的速写本中,新创作的花卉身体影像标志着他偏离了早先的写实三维图像和纪录片手法。因此,这盘录像带处在既有作品与一个动摇其原有艺术身份的计划之间。
录制新作品
拍摄结束后,英惠的丈夫取出母带并关掉电脑。他考虑过加入背景音乐,最后决定让作品保持无声,设想这些影像仿佛发生在真空之中。成片长四分五十五秒——开头是他用手为俯卧的英惠绘画的镜头,随后画面在她的蒙古斑处渐隐;接着出现她的脸部镜头,在画面再次渐隐时,她几乎已经无法辨认,因为脸部处于浓重的阴影中。
渲染作品的过程漫长而耗人。等待处理完成时,英惠的丈夫抽完了一整包香烟,随后用黑笔在录像带标签上写下片名《蒙古斑1——夜之花与日之花》。有了片名,母带便承载了一部已完成的艺术作品,但作品完成并未平息他的抱负。他拿着录像带,仍在设想第二部作品,其中一男一女身上绘有花朵;他也意识到,自己不能成为与弟媳一同入镜的那个男人。他对自己的外表并不满意,却不想放弃这个计划。因此,录像带既承载着一部已完成的影片,也承载着尚未实现的另一部作品的欲望。
从工作室物件到证据
拍摄后醒来的英惠的丈夫发现摄像机不见了,录像带的含义也随之改变。他在厨房里看到地上的6毫米录像带,而摄像机倒扣在桌子下面,仓门开着。妻子仁惠坐在附近,身边放着包好的午餐,手里拿着手机。她解释说,自己一直没有英惠的消息,于是赶来;她从一扇开着的门进入,发现妹妹身上涂满了颜料。看到门边的摄像机后,她拿起摄像机倒带,使用的是英惠的丈夫很久以前教她的方法。
在录像中,仁惠看见了英惠的丈夫。在这一决定性的时刻,录像带的功能发生了变化——他原本用它保存并展示艺术作品,如今它却让妻子得以看到他一直瞒着她的事情。仁惠的叙述表明,她起初曾猜想英惠是不是找了男人,或是又一次身体不适;她留下来,是因为觉得妹妹可能需要保护。倒带观看消除了她对所见之人的疑虑;实体记录由此成为英惠的丈夫参与其中的证据。
后果与叙事意义
在英惠的丈夫来得及解释之前,仁惠的反应已经显露出来。她把桌子隔在两人之间,双手颤抖,说话时显然竭力维持镇定。他从她的神情中看出震惊、恐惧与绝望,并迅速寻找自己的衬衫。录像带揭示的不只是一幅影像;它也改变了夫妻之间的力量关系,暴露出英惠的丈夫对那一夜的艺术化构想与仁惠发现并观看其记录时的经历之间存在的巨大鸿沟。
这件物品的变化过程十分清晰——它起初是一份长期档案,继而成为一部新完成作品的母带,最后则散落在厨房地板上,旁边是仓门打开的摄像机。这一过程凸显了录像带的实体存在所带来的后果。它可以被贴上标签并妥善保存,也可以被他人拿起、重放,让艺术家预想的观众之外的人看到。在小说对这一计划的叙述中,6毫米录像带正是私人影像创作变得为他人所知的节点,也是秘密所带来的后果进入家庭场景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