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妒与占有欲

纯真博物馆

在凯末尔的讲述中,嫉妒并非只是对情敌的怨恨——它让他意识到菲颂已深深占据自己的心思,同时也暴露出一种他难以坦然承认的占有欲。她讲述其他男人的故事,使欲望化为比较。凯末尔试图把这种比较当作一时的扰动,但他的身体和行为却愈发与自己的解释相矛盾。嫉妒最终促使他在夜间守候于菲颂家附近,在那里,思念、恐惧和监视她的愿望变得难以区分。

图尔盖先生的故事

直接的诱因是凯末尔问菲颂,她是否曾体验过类似他们之间这般强烈的感情。她回答说没有,随后回忆起一个曾疯狂爱上她的男人——图尔盖先生,一位富有的纺织品商人,已婚且有家室,也是凯末尔的父亲、哥哥和凯末尔本人的生意伙伴与家族朋友。菲颂的讲述使这个情敌显得格外贴近凯末尔的生活。凯末尔认识图尔盖先生;在他印象中,这个男人显然身体健康、相貌英俊,常与妻儿漫步于尼尚塔什,似乎对家庭生活心满意足。图尔盖先生的公众形象与这段秘密追求之间的反差,比起一个素不相识的追求者,更令凯末尔不安。

图尔盖先生借着造访尚泽丽兹时装精品店的机会追求菲颂。谢奈女士明白他的意图,并劝菲颂不要让一位慷慨的顾客失望,因此菲颂收下了礼物,最终出于好奇答应与他见面。他们在多尔玛巴赫切钟楼旁和体育竞技场附近的地方,坐在他的野马牌轿车里接吻。一次下雪天的贝贝克之行后,他们又在奥塔科伊停留;图尔盖先生喝得太多,催促菲颂到希什利的房间去。她拒绝后,他提出要给她买任何东西;后来驾车经过空地和后街时,他试图强迫她。菲颂不再在车里与他见面,但他每天仍继续登门并送礼物。因此,她的讲述不仅让凯末尔得知情敌的名字和经历,也呈现出爱慕、施压、金钱与胁迫交织而成的令人不安的情形。

凯末尔注意到,菲颂说出那个男人的名字后,他的嫉妒变了。在此之前,他还能对一个痴情追求者的窘境一笑置之,并压下自己的嫉妒。一旦认出图尔盖先生是自己家族和生意圈中熟悉的人物,嫉妒便席卷而来。他的反应表明,他几乎无法将自己曾给予图尔盖先生的社交敬重,与菲颂所描述的亲密情敌身份区分开来。那个男人的财富、婚姻、汽车和体面的公众形象,都成了凯末尔私下衡量的细节。

从嫉妒到占有欲

凯末尔试图通过推理控制这种感受。他思忖,自己总把菲颂放在心上,是否说明自己正在坠入爱河;但他理性的自我却把这种念念不忘归因于她故事中的其他男人。他一度认为,嫉妒也许是更确凿的爱情征兆,随后又辩称这只是暂时的。按他所说,一两天后,他便能接受菲颂过去的追求者名单,甚至会鄙视那些没能说服她更进一步的人。但这种镇定并未持久——与菲颂做爱时,他产生了制服她的冲动,施加的力道也超出了自己原先的预料。他曾把嫉妒当作一种想法,如今它却实际改变了他的行为。

菲颂的讲述也提到了她当时的年龄,以及早年那些邂逅的背景。凯末尔问她为何没有与图尔盖先生更进一步,她解释说自己当时还未满十八岁;在四月十二日于店里遇见凯末尔的两周前,她才刚满十八岁。这个细节表明,她早先与图尔盖先生的交往发生在她尚未成年的时期,而那次强迫行为也清楚说明,图尔盖先生的纠缠并非单纯的浪漫爱慕。然而,凯末尔的嫉妒聚焦于她曾与其他男人接吻和见面。于是,他的讲述将自己感受到的威胁与菲颂所描述的不平等压力并置,却没有将两种经历等同起来。

夜间守候

又一个晚上,凯末尔离开父母家后,在阿拉丁的店里停下,为菲颂买了一个便宜的洋娃娃。他盘算着自己必须再等十五个小时,才能把娃娃送给她并拥抱她;他第一次因无法给她打电话而感到痛苦。他挑选的礼物寄托着未来亲近的时刻,却无法缓解当下的缺席感。他没有回家,而是朝库尤鲁博斯坦街走去,经过一家咖啡馆和与童年记忆相连的校园。

他的理智提醒他,菲颂的父亲可能会来开门,而上门拜访可能引发丑闻。但凯末尔还是走到足以看见那栋房子及其亮着灯的窗户的地方,其中包括那扇位于二楼、栗树伸展到旁边的窗户。他明白,自己前来,一部分是希望见到或与菲颂说话,另一部分则是想弄清她是否和别人在一起。由于她如今已经体验过做爱,他想象她或许会好奇,想和她提到过的其他追求者中的某个人尝试。看到那些窗户时,他的心怦怦直跳;他留在屋外,想不起自己究竟看了多久,最后仍握着洋娃娃回了家。

按凯末尔自己的说法,助长他嫉妒的是他记得菲颂曾全身心投入性爱的愉悦之中,那种热情是他极少在女人身上见到的。这段回忆把赞叹与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们的亲密关系鲜活生动的愉悦能力,也使他想象她与别人体验这种愉悦。因此,这一幕与其说是和情敌的相遇,不如说是一场监视与想象。菲颂在屋内,凯末尔看得见屋里的灯光,却不知道她正在做什么;这种距离非但没有消除他的猜疑,反而使之更加尖锐。

合理化与叙事作用

第二天早晨,凯末尔审视着自己无法驱散的嫉妒,害怕自己正变得痴迷。他考虑过把秘密告诉扎伊姆先生、梅赫梅特或希尔米那个混蛋,也许把事情包装成一个笑话,但又怀疑他们是否会同情自己——他的朋友们喜欢西贝尔,也觉得她很有魅力。他预料,朋友们的嘲笑最终会变成真诚的倾诉,让自己承认思念之情,并暴露出自己有多么心神不宁。于是,他决定不能惊慌,也不能冒险毁掉自己仍然渴望的幸福婚姻;眼下,他应该让事情维持原状。

凯末尔还把自己此前对伊斯坦布尔年轻男子及其对女性的看法的讨论,说成是在听完菲颂的故事、尤其是图尔盖先生的故事后让自己冷静下来的方式。这种自觉的迂回展现了合理化的过程——他把个人痛苦转化成看似超然的社会行为论述,随后又承认这番论述其实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情感需要。他解释说,图尔盖先生是个显赫的实业家,和他一样住在尼尚塔什,因此自己嫉妒他是很自然的;他还预言这种嫉妒会过去。然而,那个洋娃娃、朝菲颂家走去的路,以及决定不向朋友倾诉的做法,都让这种感受显得更加持久。嫉妒标示出一道日益扩大的鸿沟——凯末尔一心想保住现有生活,而对菲颂的渴望早已开始掌控他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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