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科特在嘉年华遇见克拉丽丝
缩身人斯科特·凯里在嘉年华会场遇见克拉丽丝,此前他从一直待在里面等露易丝·凯里的汽车中溜了出来。这次相遇意义重大——在周遭一切都变得大得难以想象的地方,他找到了一间按他的尺度布置的房间,也遇见了一个意识到自己或许与他相似的人。他的逃离始于沮丧与暴露,最终却抵达一段出乎意料的人际联结的门槛。
离开汽车,走进嘉年华会场
嘉年华会场最初呈现在斯科特眼前的,是一场他还能观看、却无法再置身其中的奇观。摩天轮的小座舱在地面上方摇晃,环形过山车的臂架彼此交错掠过,旋转木马伴随着远处机械的轰鸣与砰响转动。这些游乐设施让他想起自己还是个男孩时的模样——紧握摩天轮的安全杆、驾驶玩具汽车,以及忍受环形过山车令人兴奋的眩晕感。记忆中的嘉年华会场充满丰盛与欢愉;眼前这个却是另一个世界,只能从彻底改变的尺度之外观看。
斯科特决定离开汽车,却遇上了身形带来的实际限制。他够不到门把手。他先是猛拽门把手、踢门,又把前排座椅向前推,好让自己能爬过去;随后摇下车窗,爬到狭窄的窗沿上。他伸手去够车外的把手,荡身而下,但手指从铬制把手上滑脱,身体撞到了汽车。他一度担心自己回不去了;但他还是继续往前,因为露易丝很快就会回来,而且他已经决定不再留在车里。
在车外,寻常的距离也变成了危险。斯科特从路缘跳下,等一辆汽车轰鸣着驶过后才穿过街道;尽管汽车离他有好几英尺远,它的引擎声和轮胎声在他的尺度下仍震耳欲聋。他迅速躲到一顶帐篷后面,接着沿着深色帆布墙移动,听着嘉年华会场的声响。一个男人绕过帐篷从他身边走过,却没有看见他;斯科特由此明白,人们很容易忽略那些处于自己通常视线范围之外的东西。他穿过帐篷绳索下方,利用绳索与地面之间的空隙当作通道。
歌声与拖车
一个男人走近,斯科特便跑到帐篷外停着的一辆拖车后躲藏。他藏在一只厚重的轮胎后面,看着男人搜寻周围,随后离开。眼前的危险过去后,另一种声音才将他的注意力引向别处——有人在上方唱歌。斯科特认出歌声来自一扇亮着灯、挂着白窗帘的窗户。歌声让他心神不宁;环形过山车上传来的尖叫声短暂打断了他的出神,但他又回到拖车旁,一直等到歌声停止。
拖车门前的台阶对他来说高度正合适。斯科特扶着栏杆慢慢爬上台阶,走近一间仿佛与他改变后的生活尺度相契合的房间。椅子和沙发是他可以坐下、而不会被吞没的家具;桌子就在伸手可及之处,而不是他必须从下方经过的高耸结构;房间里的灯也可以开关。与嘉年华会场那些尺寸巨大的机器和家具相比,这个室内空间提供的不只是庇护,也让日常使用成为可能。窗下的牌子表明这是汤姆拇指夫人的拖车,将它的微型布置与嘉年华会场的公众世界联系起来;而对斯科特而言,这却是少有的适合自己的空间。
斯科特与克拉丽丝彼此相认
一名女子走进小房间,看见斯科特站在那里。她打开门时,他差点从台阶上滑下来,赶忙抓住栏杆稳住自己。她惊恐地低声问他是谁。他报上姓名,斯科特·凯里,但她并不认识这个名字。她接着问,他是不是和她一样。他打着寒战回答说是。这段对话表明,他们的联结源于彼此能够在对方身上察觉到的特征,而非名声,也不是对各自处境缘由的解释。
斯科特告诉她,自己听见她唱歌,她便邀请他进屋。他毫不迟疑地接受了邀请,感到仿佛早已认识她很久,也仿佛刚结束一段漫长旅程归来。进屋后,他承认自己就是那个不断缩小的人。克拉丽丝沉默片刻;斯科特无法判断她的反应中是否带着失望、怜悯,或是一片空白。这种不确定性很重要——彼此相认并没有立刻消除他暴露在外的处境,也没有让他弄清她对自己的看法。然而,他们仍继续望着对方;克拉丽丝报上姓名后,两只小手便握在一起,没有松开。
这次相遇的意义
这次相遇的核心,是无人看见与彼此相认之间的鲜明对照。在外面,那个路过的男人因为没有低头看而没注意到斯科特;在拖车里,克拉丽丝却看见了他,问他们是否有相同之处,并告诉他自己的名字。斯科特的尺度变化使熟悉的地方和物品都变得难以接近,但在这里,这种变化也成了他们立即彼此相认的基础。这次相遇没有解释克拉丽丝的处境,也没有保证两人会拥有确定的未来。它给了斯科特更有限而具体的东西——一个他能与之平视相见的人,以及一间椅子、桌子和灯都能正常使用、而非显得巨大如纪念碑的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