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

罗妮娅:强盗的女儿

春天是小说中决定性的季节转折点——经历冬季的匮乏与被迫分离后,融雪使森林恢复生机、道路重新畅通,也让罗妮娅得以回到森林和比尔克身边。然而,春天带来的希望只是暂时的。春日的蓬勃生机开启了夏季那脆弱的丰饶,最终也带来孩子们宁愿不去面对的秋日征兆。

冬天的结束

春天到来时,马特堡周围响起欢快的呼喊。融雪沿着悬崖流入河中,河水轰鸣翻涌,瀑布仿佛不停地歌唱。狼颈隘口曾长久覆盖着积雪,如今再次成为奔流的通道;一天清晨,马特和他的强盗骑马穿过隘口,唱着歌、吹着口哨,出发重新踏上强盗生涯。融雪改变了地貌,也让依靠这些道路的人们重新能够出行。

这番复苏接续的是一个真正匮乏的冬天。比尔克解释说,他的家人刚搬到马特堡,就失去了山羊和绵羊,只剩下马匹;幸好他们明智地把马留在博尔卡森林另一边的一位农夫那里。他们剩下的面粉、萝卜、豌豆和咸鱼也快吃完了。连水都很难取得——溪流被积雪覆盖、无法取水时,他们只能融雪;暴风雪中沿着绳梯把水桶拉上来,弄得比尔克开玩笑说自己闻起来像个肮脏的强盗。与这样的艰难相比,春天流水复涌、道路开放,改变的是生活条件,而不只是带来宜人的景色。

重返森林

罗妮娅想念她的森林,但马特一直让她待在家里,直到积雪融化、他准备带着强盗们骑马出发。终于获准离开后,她朝森林走去,去与比尔克会面。他正在阳光下的一块平石上等她。罗妮娅往水里扔了一块石头,想看看他醒了没有;比尔克跳起来走向她,告诉她自己已经等了很久。他的欢迎让森林的复苏有了切身意义——她回到的不只是森林,还有一个盼着她归来的兄弟。

罗妮娅用全身和声音迎接这个季节,纵身扎进春天,像鸟儿一样尖叫,因为她说自己必须朝这个季节喊上一声,否则就要憋炸了。比尔克陪她聆听。四周的树木、水流和葱郁的灌木丛间,充满了啁啾、奔流、嗡鸣、歌唱和低语。春天在这一幕中成了可以听见、可以置身其中的存在,是一片应和的合唱,而不是日历上的一个日期。

自由与生活劳作

春日重逢成为他们更广泛的独立生活体验的一部分。后来,在熊洞里吃过东西后,罗妮娅和比尔克笑谈靠着春水维持艰苦生活的前景。那天早晨,他们温暖而饱足,觉得像鸟儿一样自由;罗妮娅称山洞及其周围为他们的王国,一个无人能夺走、也无人能赶他们离开的地方。与冬季的饥饿形成的对照,使他们的自由感更为真切——这种自由与住所、食物以及不被人赶走的生活能力紧密相连。

他们的自给自足也离不开实际劳作。他们从森林泉水取水,在河里下网捕鱼,用扁平石块搭建炉灶,还寻找杜松木,为罗妮娅制作弓。她削制了弓和两支箭,用罗妮娅的皮绳截下一段做弓弦,并练习射箭,直到两支箭都遗失。森林在春天的丰饶并未消除劳作或危险,而是为他们提供了应对两者的材料与可能。

从春天到夏天

融雪带来的希望延续到了夏天。雨水连日连夜掠过森林,使森林焕然一新、满目苍翠;太阳重现时,树林在热气中蒸腾,弥漫着甜美的香气,连比尔克也相信,没有别的森林能与之相比。孩子们的生活依赖这种季节性的生态变化。莉娅的伤口愈合后,回到了野马群中,不过傍晚仍会来到山洞附近让人挤奶。后来,她怀上了新的小马驹,不再产奶,罗妮娅和比尔克不仅失去了这种食物,面粉也将告罄。他们以为可以靠鱼、森林里的鸟、可食用的草药和树叶,以及渐渐成熟的浆果度日,但罗妮娅承认,第一天没有面包也没有牛奶,日子不会好过。

夏天也成了他们试图珍藏在记忆中的宝物。比尔克提醒罗妮娅,现在正是夏天;她说,只要活着,就会把这个夏天留在记忆里。他们知道季节不可能长存,却选择像它会一直持续下去那样生活——尽情享受每一个时刻,攒下一大团罗妮娅所说的“夏天”,留待夏天过去后支撑他们。因此,他们的欢欣始终笼罩着一层阴影,因为他们知道季节终会更替。春天恢复了他们的自由,但季节流转也为这份自由所依托的避居生活设下了期限。

秋天将至

这道期限在森林里变得清晰可闻、可见。罗妮娅想起诺德尔-皮特的警告——幽界人带着哀歌进入森林时,秋天便已到来,冬天也很快会跟着来。孩子们不愿承认夏天已经慢慢逝去,但季节变化仍在继续。秋雨落下,他们连续几天待在洞里,听着雨水拍打平台。天气潮湿得连火都无法维持;他们出门跑步取暖,回来时已浑身湿透,只能裹着毛皮坐下,盼望天空哪怕稍稍放晴。

因此,春天开启的循环,其美丽无法与随之而来的后果分开。融雪恢复了道路通行与生机;夏天带来温暖、食物和他们自己选择的家园;秋天则让这份丰饶化为记忆,也使冬天必将归来成为无法避免之事。孩子们努力留住夏天,赋予这个季节以情感分量,却无法阻止时光流逝。春天既意味着匮乏的结束,也意味着一个他们日后将难以告别的季节由此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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