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人人都幸福

美丽新世界

“现在人人都幸福”是世界国反复吟诵的一句话,将集体满足说成既成事实,同时揭示出社会如何精心制造并监管这种状态。列宁娜·克朗在日常谈话中反复说起这句话,而社会条件训练、物质供给以及穆斯塔法·蒙德对稳定的论述又为它提供支撑;这句话让官方对幸福的定义听起来像不容置疑的个人真理。

学会并重复的反复吟诵

这句口号不只是随口给人的安慰——它也是教给儿童的语言的一部分。伯纳德·马克思提醒列宁娜,他们从孩子五岁起就开始教他们这句话。列宁娜回应他对自由观念的质疑,坚持说自己可以自由地尽情享受,而如今人人都幸福。伯纳德问她,是否可能想要属于自己的幸福,而不是人人共有的幸福;列宁娜无法理解这一区别,便提出回去。这段对话表明,在说话者思考既定公式之外的幸福或自由意味着什么之前,这句反复吟诵的话已经替她准备好了答案。

这句话也能毫不费力地穿梭于公共教导与私人谈话之间。飞越火葬场后,亨利·福斯特感叹死者生前过得幸福,随即又坚定地回到“现在人人都幸福”这一保证上。列宁娜应和他;这句话他们每晚都已重复了十二年。他们的对话把一个人的消逝与熟悉的集体安康宣言联系起来,又将这句反复吟诵的话带进下一个平常的夜晚——他们吃饭、服用索麻,然后前往威斯敏斯特教堂歌舞厅。因此,这一反复出现的套语构成了一种生活节奏——令人不安的现实刚得到承认,便迅速被控制起来。

幸福背后的社会机制

小说将这句口号置于一个预先安排人类生活的社会之中。在中央伦敦孵化与条件反射中心,卵子从试管转入胚胎瓶,贴上遗传特征、受精日期和博卡诺夫斯基组别的标签,再登记到社会预定室;该室的卡片索引包含八十八立方米的信息。预定员将数字交给受精员,由后者提供所需胚胎;每日更新与计算决定要制造多少人,以及他们各自具有什么特质。这个体系对满足感的承诺,与预先对生命进行分类和分配密不可分。

控制者将稳定描述为文明不可或缺的基础,并把情绪安适描绘成人为设计的结果。这个社会力求让生产之轮持续运转,依靠的是服从、稳定而满足的劳动者。它的方法不只是事后提供快乐——条件训练缩短欲望与满足之间的间隔,而婴儿一哭,便立即给他外分泌液。在控制者看来,延迟和障碍越少,产生强烈情感的机会也越少。因此,这句口号说的是一种受管理的社会状态,而非对个人经验的开放承认。

供给、享乐及其局限

穆斯塔法·蒙德后来解释,日常供给如何帮助维持这句反复吟诵的话所赞颂的秩序。低阶级劳动者每天工作七个半小时,领取一份索麻,享有游戏、自由交合以及感官电影。他说,一个半世纪多以前,爱尔兰曾全面试行四小时工作制,但结果不是幸福,而是动荡和索麻消耗量上升。国家也拒绝采用会造成过多闲暇的节省劳力发明,并让三分之一的人口从事农业,而不是合成全部食物。按蒙德的说法,一旦闲暇和技术效率威胁稳定,连它们也必须受到限制。

世界国排除的事物进一步削弱了这句口号的确定性。蒙德认为,社会稳定无法与威廉·莎士比亚《奥赛罗》所代表的情感和艺术条件并存——民众被保护起来,不受激情、衰老和家庭依恋的影响;一旦出了问题,还可以服用索麻。他承认高雅艺术胜过感官电影,却说为了稳定,必须牺牲艺术,换取令人愉悦的感觉。他还称科学具有危险性,必须加以控制。因此,这句反复吟诵的话所说的幸福,并不是衡量人类兴盛的中立标准;它属于一个以安全和秩序换取情感深度、艺术可能性与不受限制的探究的体系。

这句话的双重含义

“现在人人都幸福”既是安慰,也是从众的证据。亨利在火葬场一时感到忧郁,打断了这套说辞,却没有将其推翻——他重新振作起来,列宁娜也重复那句熟悉的话。伯纳德试图区分个人自由与整齐划一的幸福,换来的不是辩论,而是不解。这些时刻共同赋予这句反复出现的话一种反讽,而说话者未必意识得到——它的普遍性主张,建立在一个缩窄了人们欲望、感受和想象范围的世界之上。

因此,这句话并非只是一句被不幸福的人群所反驳的谎言;证据表明,世界国确实提供了真实的享乐,也将许多公民描绘为满足于被分配的人生。这种满足的条件受到限制,正是这句话的力量所在。小说让同一项保证既成为儿童教导、谈话中的条件反射,也成为政治稳定的辩护,由此展现一种强加的社会理想如何被体验为平常的幸福,以及这种确定口吻如何掩盖人们为确保它而放弃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