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伤与丧亲

美丽

挚友凯莉·怀蒂蒂去世后,哀伤与丧亲影响着艾娃·斯皮里尼重返校园、维系人际关系以及看待未来的方式。小说呈现的哀悼既无章法,也不会彻底结束——愤怒与麻木可能挤占日常生活,而爱意、笑声与平静也能与持续的失去感并存。艾娃继续向前,并不意味着她必须把凯莉留在身后。

公共与私人领域中的失去

艾娃的悲痛最初显露为一场抗议,矛头指向麦格雷戈尔州立学院纪念凯莉的方式。在压抑自己六个月后,艾娃质疑学校为何把注意力放在一块牌匾、一个水泥底座和一棵新栽的树上;她认为这些举动回避了它们本应纪念的人。她坚持要说出凯莉的名字。这场爆发打破了艾娃返校时原本打算扮演的安静、不引人注目的角色,也暴露出纪念仪式中的缺漏对她影响有多深。

学校早已变得令她难以应对。艾娃先是断断续续上学几个星期,之后才恢复全日制上课;到此时,她返校也只有一个月。她形容自己难以集中注意力、想念学校生活,也会疏远那些拿她的丧亲之痛与亲属或宠物去世相提并论的人。在她看来,这些比较没有承认凯莉是她最好的朋友。与令她麻木的悲伤相比,学校的日常要求显得遥远;而成年人似乎不耐烦,不理解她为何无法恢复,更加深了她不被理解的感觉。

艾娃感到时间本身也变了。六个月似乎漫长得难以忍受,却又短得不足以证明别人期待她已经走出丧亲之痛是合理的。每逢星期日,失去凯莉的痛尤其强烈——她数着自艾娃的父亲告诉她凯莉去世以来的第三十一个星期日。这个确切的数字为反复袭来的悲痛标上日期,却没有让日子变得可预测或更容易度过。那则消息成了艾娃人生的分界点,她觉得自己有一部分也随之停滞了。

愤怒、内疚与复杂的情感联结

艾娃的悲伤中带着对凯莉留下自己独自生活的愤怒;她很难承认这种感受,因为它与爱意和思念并存。她父亲过去禁止她使用“恨”这个词,这使两者的区别格外沉重——艾娃明白,普通的厌恶与强烈的愤怒并不相同,但她也意识到,自己对凯莉之死的感受已经转为愤怒。小说没有把这种愤怒当作艾娃不够爱凯莉的证据,而是展现了爱着一个已经无法回应自己的人所带来的痛苦。

艾娃与凯莉的哥哥林肯·怀蒂蒂亲近,暂时给她带来宽慰,也让她更加困惑。艾娃发现,与他相处可以让学校和其他压力暂时退到一旁,至少能让她感受到悲惨之外的情绪。这份慰藉又与一个事实交织在一起——如果凯莉还活着,他们之间就不会发生亲密关系。一晚饮酒并参加聚会之后,艾娃庆幸自己没有进一步做出日后会后悔的决定,但她仍因自己在哀伤期间做出的选择而心神不宁。后来,艾娃与林肯承认,尽管两人并不真正想要那种关系,却还是走到了一起;此时,悲痛以一场关于责任、关怀与共同失去的争论浮现出来。林肯承认自己也想念凯莉,让这次交谈成为彼此理解的时刻,而不是复杂关系的了结。

记忆与讲述的过程

关于凯莉的记忆带着新的疑问重现。艾娃回想起一个平常的下午——凯莉在她的镜子上画画,又细心地把一幅画换成一颗心。艾娃不禁猜想,当时自己未能理解的那个举动是否别有含义。她无法知道凯莉的意图。这种不确定性也成了哀悼的一部分——艾娃重新审视熟悉的细节,试图理解它们,却无法把记忆变成解释凯莉之死的确切答案。

艾娃也难以向不认识凯莉的人,或只关注艾娃是否安好的人讲述凯莉。她与吉迪恩的交谈为她打开了另一种表达的可能。两人曾共同谈到,可以把悲伤放进盒子里;艾娃借用这个说法,表示失去凯莉的悲痛太过庞大,盒子装不下。吉迪恩倾听着,艾娃则指出,凯莉在她生命中的分量,远不止若干段记忆或个性特点的总和。这个意象并没有消解她的悲痛,却让她得以表达为何悲痛无法被轻易收纳。艾娃把凯莉的事告诉吉迪恩,标志着两人信任上的一小步,因为此前她从未以这种方式与他谈起凯莉。

与失去共存

小说让痛苦的回忆与日常活动并存,而不是把两者描绘成互不相容。艾娃可以沉浸在关于凯莉的回忆中,同时仍寻求陪伴、与林肯调情,或试着享受生活。这些时刻带来短暂的宽慰,却不能证明失去已经消失。艾娃后来讲述凯莉之死时,回忆变成了追寻——她重新梳理自己所知道的事,并想知道凯莉的痛苦是否已变得难以承受。故事让这些疑问继续保持痛苦且没有答案,而不声称能够得知凯莉最后的意图。

艾娃在接受诺拉的心理治疗过程中改变了看法;她仍每两周去见诺拉一次。她学会区分感受本身与受感受影响而做出的选择,认为自己与林肯的亲密关系是个糟糕的选择,而与吉迪恩分手尽管代价沉重,却是正确的决定。在凯莉去世一周年的聚会上,凯莉的家人与艾娃在公园圆亭下分享故事,一边笑、一边哭,纪念凯莉的一生。这场聚会容纳了喜悦,却没有把周年纪念变成哀悼的终点。

到最后,艾娃仍怀有悲伤、受伤、愤怒、困惑、哀痛与爱意,但她感到平静;这些感受依然存在,却没有在那一刻支配她生活的每个部分。她拒绝必须忘掉凯莉、重新开始的想法;她将凯莉视作灵魂姐妹,并决心继续向前。艾娃相信凯莉想结束的是痛苦,而不是生命;这份信念也促使她决心不让自己的痛苦结束自己的生命。结尾处,艾娃的眼中再次盈满喜悦,暗示快乐重新成为可能,而非丧亲之痛已经结束。小说对哀伤的描写立足于这一区别——与逝者的联结可以延续,同时,生活仍在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