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伤害

美丽

小说中的自我伤害与抑郁、隐瞒,以及试图为难以承受的痛苦赋予一种可被辨认的形式有关。艾娃·斯皮里尼借助诗歌进行这种尝试;吉迪恩则直接谈起自己的过往,并让艾娃看见那些留下的痕迹。他们的讲述所揭示的内容各不相同,但都不认同痛苦可以轻易解释或立即化解。

诗歌与看不见的痛苦

在《破碎》中,艾娃将儿时脚踝骨折与十四岁时经历的抑郁并置。诗中区分了看得见的伤痛——别人可以为此送上鼓励的话语——以及她所描述的更难处理、且带有污名的心理痛苦。试图为看不见的裂痕打上石膏这一意象,将康复描绘成持续不断的任务,而非单一事件。这首诗并未将艾娃的痛苦明确称为自我伤害;它与这一主题的关联在于,它将抑郁、看不见的痛苦,以及每天努力活下去放在同一段讲述中。

随着艾娃与这首诗的关系发生变化,诗的意义也随之改变。她在表演这首诗约一年前写下了它,此前一直不愿让任何人看到。就连写下“抑郁”一词,对她而言也像是在承认什么。表演时,她将这首诗呈现给观众;表演结束后,掌声、欢呼声和母亲动容的反应回应了这份她一直私藏的倾诉。艾娃解释说,写作能让想法变得具体,让她可以看着它们,并逐渐习惯它们。随着时间推移,这首诗不再像是一种坦白,而更像是她创作出来的作品。这一区别很重要——写作记录了真实的痛苦,同时也让艾娃得以与这种痛苦保持距离,不再将它视为自己身份的全部。

吉迪恩的过往与坦白

吉迪恩的诗《国家元首》以另一种形式呈现他的过往。诗中将他皮肤上的痕迹,与他难以向母亲苏珊解释的痛苦,以及他认为母亲想要保护他的感受联系起来。诗中关于隐瞒的意象,以及一位努力理解孩子的母亲,引出了艾娃得知吉迪恩曾有自我伤害经历的谈话。因此,这场表演在他讲述具体情况之前便已让他有所坦白——诗使这一主题显现出来,但艾娃仍须追问其背后的缘由。

吉迪恩说,这种行为始于五年前。他讲述了自己曾如何隐瞒——他故意打碎厨房里的一个玻璃杯并帮忙清理后,会把碎片留在口袋里。他的父母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知道这件事。在一次大堡礁暑假旅行中,他拒绝浮潜,并一直穿着长袖衣服;他洗完澡后,苏珊进入浴室,这才发现了情况。吉迪恩说,苏珊在旅行期间大概已经有所怀疑,因为他不肯脱掉毛衣。这些细节说明了他隐瞒痛苦所需的实际努力,以及父母最终看到相关迹象的情形,但并未暗示这一发现会立即终结问题。

吉迪恩卷起袖子让艾娃看见旧疤痕时,她感到吃惊。她问这种情况持续了多久,以及他的父母是否知道;后来,她又请求看他的手臂,并触碰那些痕迹。他允许她看,却没有亲自看那些痕迹。这次交流亲密,却没有被描写成一种治愈——艾娃的关注让吉迪恩有了一个见证者,而那些疤痕仍记录着一段过往;在读过他的诗并与他交谈之前,艾娃并不了解这段过往。

这种行为对吉迪恩意味着什么

艾娃问起原因时,吉迪恩解释说,一切都显得过于沉重,超出了他的控制。他形容自我伤害带来一种外在的痛感,是他能够看见并观察其愈合过程的痛感。这一解释指出了这种行为当时对他所起的作用——当生活的其他部分都无法掌控时,它让痛苦显得有界限、可以观察。这并没有把这种反应说成解决办法。他的讲述包含恐惧与犹豫;他也没有表示,仅仅通过解释,就已掌控了这种行为背后的感受。

艾娃问吉迪恩是否曾想过死去时,他起初停了下来,没有把回答说完。艾娃问他是否曾有过这种念头,他回答没有,同时解释说,这种感受并不会消失;它只是相对于他变得较小。他借用了把它装进盒子里的意象。从消失到变小之间的区别,为这段对话中的变化提供了尺度——这种感受仍然存在,但不再占据他经历中的同等比重。这段交流没有给出诊断或对其康复过程的完整描述,也没有证实风险已永久消失。

见证,而非简单化解

艾娃和吉迪恩的讲述表明,坦白是小说处理隐秘痛苦时反复出现的一部分。艾娃的诗从私下写作走向公开表演,而吉迪恩的诗则引出他与艾娃之间更私人的谈话。在这两种情形中,艺术形式都让人得以接近难以言说的事物;但任何一首诗都没有让其背后的经历变得简单。艾娃的写作帮助她把这首诗看作自己创作的作品,吉迪恩的解释则让艾娃更清楚地了解他的过往,但这两种结果都没有抹去此前发生的一切。

可见与不可见的迹象之间的对照至关重要。艾娃的诗强调抑郁可能一直不为人察觉,而吉迪恩的过往则包括疤痕,以及长期隐瞒它们的努力。他的母亲发现情况,以及艾娃对此的回应,展现了他人在不同时间看见他的时刻;叙事将这种察觉视为重要之事,却不把它当作当事人可能需要的一切的替代品。因此,小说既没有将自我伤害描写成耸人听闻的揭露,也没有将其写成一个圆满的转折点。它是关于痛苦、隐瞒、沟通,以及一种感受可能变得较小却并未就此消失的更长篇叙述的一部分。